“我都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了……就记得他好象挺高的,喜欢把我扛在肩上……”
她声音有点飘,
“后来他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顿了顿。
“是我娘把我拉扯大的。”
林峰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伸手拍拍她肩膀安慰一下,手抬起来,又觉得不妥,悄悄收了回去。
月媚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没事,”她说,挤出一个笑,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她看着林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今晚住哪儿?”
林峰愣了一下:“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随便找地方?”
“那怎么行!你伤这么重,万一晚上发烧怎么办?万一有人找你麻烦怎么办?”
她想了想:“我们村好象有处废弃的房子,空了好多年了,要不你去那儿住?”
“妥吗?”
“妥!”月媚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你可是我们村的大英雄!住个破房子还不让?走,我带你去!”
她朝林峰伸出手。
林峰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哦,好。”
他握住,借力站起来。
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月媚赶紧扶住他。
“慢点慢点……”
两人慢慢走过村子。
路上有人看见他们,都停下脚步,远远地朝林峰鞠躬。
有个老汉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林峰想过去扶,老汉爬起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月媚抿嘴笑:“他们怕你。”
“怕我?”林峰不解,
“我救了他们啊。”
“就是因为救了才怕。”月媚说,
“你那么厉害,一个人杀了十几个山贼。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感激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林峰沉默。
走到村尾,月媚在一座低矮的土房前停下。
房子很旧,土墙裂了几道口子,茅草顶塌了半边。
有个小院子,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月媚推开院门,吱呀一声,惊起草丛里几只虫子。
她走在前面,用手拨开荒草,给林峰开路。
到了屋门口,门虚掩着。
她伸手一推,
“咳咳咳!”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林峰在后面也咳了几声。
等灰尘散去,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能看见屋里的样子。
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一口破锅,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地上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软软的。
“哎呀,这么脏……”月媚捂着小嘴,
“我帮你打扫一下吧。”
不等林峰拒绝,她已经撸起袖子,在屋里找了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开始扫地。
“你坐着等着!”她一边扫一边回头说,
“别动,你身上有伤!”
林峰只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月媚干活挺利索。
扫地,擦桌子,清理蜘蛛网,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屋里总算能看了,虽然还是很破,但至少不脏了。
她放下扫帚,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看着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皱起眉。
“有床,没被子……”
她想了想,对林峰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跑了出去。
林峰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大概一刻钟,她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床被褥,还有枕头,还有一个煤油灯。
点起了灯光,
被褥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边,但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家以前用的,”
她把被褥放在床上,一边铺一边说,
“后来换了新的,这个就收起来了。凑合用,总比没有强。”
铺好床,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峰。
“谢谢你。”林峰认真地说。
月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没事的,”她说,
“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