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青色拳头,从虚影拳头上脱出,呼啸着冲天而起。
拳头没有那只金色手掌大,但也有几十丈。
青光流转,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云层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两道光,一金一青在半空相遇。
“砰!”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声。
是一种更沉、更闷的声音,象有人用巨锤砸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青色拳头碎了。
碎裂的青光四散飞溅,像烟花,又象流星,划破天空,消失在远方。
金色巨掌只是顿了一顿,馀势不减,继续下压。
“妈的……”
颜守拙仰着头,嘴里骂骂咧咧,但脸上终于露出点认真的表情。
他抬起双手,周身青光暴涨,
金色巨掌落下来了。
不是拍,是抓。
五根金色的手指合拢,像捏一只蚂蚁,把他整个人攥在掌心。
“碰!”
尘土漫天。
等灰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掌印,深陷地面三尺有馀。
掌印中央,空空荡荡。
颜守拙不见了。
那顶破草帽飘飘荡荡落下来,盖在掌印边缘。
金色巨掌松开,缩回云层,消失不见。
天又亮了。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
云也散了,蓝汪汪的天,一丝杂色都没有。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薇薇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
她踉跟跄跄走了几步,走到那个掌印边缘。
很深。
五根手指的痕迹清清楚楚,象有人在泥地上摁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那顶草帽。
草帽很轻,帽檐磨得发毛,里头有股淡淡的酒味。
她捧着草帽,仰头望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林大山也走过来了。
他站在女儿身边,看着那个掌印,沉默了很久。
“爹,”林薇薇开口,声音沙哑,
“他……他是谁?”
林大山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人在路边喝酒,问了他一句“前头往涵海郡怎么走”,他点了下头,那人就跟上了。
三天里,那人话多得象只麻雀,整天追着薇薇吹牛。
他一剑能断江,一拳能搬山,一脚能倒海。
听得人耳朵起茧子。
他以为就是个跑江湖的落魄游侠儿,蹭个路费,混口饭吃。
谁知道……
林大山低头看着那个掌印。
掌印很深,边缘光滑得象刀切过。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他们这队人,连人带马,甚至连一座小山都可能消失不见。
可那人挡了。
一拳换一掌。
然后被抓走了。
被抓走前,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老头!打不过别人就来欺负自家人?丢不丢脸啊!”
老头?
自家人?
林大山想不明白。
风从北边吹来,吹过稻田,吹过官道,吹过那个巨大的掌印。
草帽在林薇薇手里轻轻晃动。
她抬头看着天,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蓝。
脑子里忽然想起那人三天来说的话,
“薇薇你信我,我超厉害的。”
“我一剑能断江!”
“我能倒海!能搬山!”
“你别不信啊,我真不是吹牛……”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草帽。
眼框有点热。
“骗子。”她轻轻说,
“说好要倒海给我看的……”
风呼呼地吹。
没人回答。
远处,镖局的伙计们陆续爬起来,有的揉腿,有的拍土,有的还在发抖。
马也站起来了,打着响鼻,原地转圈。
林大山看了女儿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走吧,”他说,
“还得赶路。”
林薇薇点点头,把那顶草帽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她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掌印。
阳光照在掌印上,照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马队重新上路。
这次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