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院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月光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低头,看着青石上的玉简和药瓶。
又抬头,看着山壁里昏死过去的少年。
夜风再起时,他俯身捡起玉简和药瓶,收入怀中。
然后他走到山壁前,蹲下身。
林峰嵌在碎石里,浑身是血,眼睛却还睁着一条缝。
三千院看着这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象两颗浸在血水里的星星。
明明已经伤成这样,明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倔强地睁着,不肯闭上。
三千院想起很久以前,大帅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骨头硬,不是不怕疼,是怕输了这口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放在林峰掌心,合拢他的手指。
林峰的手指动了动。
他低头,看见掌心那抹熟悉的赤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
“没……没丢……”
三千院没说话。
他又取出那个小玉瓶,塞进林峰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两步。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
他看着嵌在山壁里的少年,看着那双渐渐涣散、却始终没有完全合上的眼睛。
月光下,他忽然微微颔首。
不是行礼,只是……一种确认。
然后他转身,一步迈出。
夜色吞没他的背影。
荒野重归寂静。
月亮从云后完全探出头,清辉如水,漫过山峦,漫过原野,漫过那面破碎的山壁。
林峰嵌在碎石里,一动不动。
只有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玉简。
温热的。
没丢。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他闭上眼睛。
林府。
正厅灯火通明。
三千院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公子。”
林天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没喝。
“人怎么样了?”
“经脉俱断,丹田受损。已服下续脉丹,性命无碍。”
林天点点头。
沉默。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人呢?”
三千院顿了顿。
“稷下学宫,颜守拙。”
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稷下学宫可不是世俗里的稷下学宫,稷下学宫,读书人的圣地。
龙傲本来缩在角落里嗑瓜子,闻言手一抖,瓜子掉了一地。
“颜、颜守拙?”他瞪大眼睛,“儒家圣人颜无咎的独生子?”
三千院没理他。
“他抢功法,是为保管,非为占有,说对于小公子来说怀重宝是祸不是福。”他说,
“事后归还玉简,留续脉丹,托我致歉。”
他停顿了一下。
“他说他这辈子没低过头。”
林天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很静,枝叶婆娑。
林天站在窗边,忽然笑了笑。
他转过身,看向三千院。
“林峰醒了吗?”
“尚未。”
林天点点头。
“等醒了,把玉简还给他。”
他顿了顿,
“就说,抢他功法的人,已经赔过礼了。”
“是。”
三千院退下。
厅里只剩下林天、石瑶,还有蹲在角落里默默捡瓜子的龙傲。
石瑶轻声问:“公子,那颜守拙……”
“不用管他。”林天说,
“他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
“就是个不爱听话的倔驴。”
石瑶抿嘴笑了笑,不再问了。
林天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完。
夜很深了。
他起身,穿过回廊,走向后院最里间的那间厢房。
推开门。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照在床上那个少年的脸上。
林峰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天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