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颜守拙

    “所以你就用迷魂术。”

    不是问句。是陈述。

    灰衣男人沉默了一息。

    “是。”他说,

    “我好好说,他不肯给。”

    他苦笑:“我也没学过好好说话。”

    夜风大了些,吹得荒草伏倒一片。

    月光彻底从云后探出头,

    灰衣男人抬起头,让月光照在脸上。

    那张脸还是普普通通,扔人堆里找不着。

    但此刻在月光下,林峰才看清,不是普通,是干净。

    一种洗尽铅华的干净。

    像溪边白石,像用了几十年的旧茶盏,不显眼,却处处是岁月打磨过的温润。

    “我叫颜守拙。”他说。

    “家父颜无咎,稷下学宫第十七代祭酒。”

    黑衣男人的手顿住了。

    这个姓氏,这个名号,他太熟悉了。

    颜无咎。

    据说是儒家当代圣人,稷下学宫定海神针,两百年前孤身入东荒,以一卷《春秋》退魔潮三十万。

    而他唯一的独子,颜守拙,自幼体弱,不喜读书,偏爱游历。

    一百年前离开稷下学宫,从此行踪不定。

    没想到……

    颜守拙,看着黑衣男人的反应,笑了笑。

    “看来你听说过家父。”他说,

    “那就好办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是坏人。”他说,

    “至少,没你想的那么坏。”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枚赤红色的玉简《焚天诀》。

    玉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他满身的狼狈形成奇异的对比。

    “这功法,”他说,

    “我不拿了。”

    他蹲下身,把玉简轻轻放在脚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等那小子醒了,你帮我还给他。”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

    “还有,”他顿了顿,

    “替我道个歉。”

    “刚才那一拳,我确实收着力,但收着力也够呛。经脉估计断得差不多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玉瓶,放在玉简旁边。

    “稷下学宫的续脉丹,七品疗伤药,一丹,断脉可续,根基更近一步。”

    他直起腰,拍了拍衣角的土。

    “行了。”

    他转身,朝荒野深处走去。

    黑衣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简,看着那个小玉瓶。

    月光下,玉瓶泛着淡淡的青辉,和玉简的赤红交相映照。

    “等等。”

    颜守拙停住脚,没回头。

    “为什么不亲自还?”

    沉默。

    良久,颜守拙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

    “我这辈子,从来没低过头。”

    “刚才我想低头来着,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

    “还是你来吧。”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

    “帮我问问那小子他师父是谁。”

    “能残魂附体、借后天肉身催动天人一击的老家伙,我很好奇,毕竟也是能接我一拳的人。”

    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

    “是条汉子。”

    他说完,迈步走进夜色。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荒野恢复了寂静。

    风停了。

    月光静静洒在原野上,洒在碎石、荒草、还有那枚孤零零躺在青石上的玉简。

    黑衣男人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灰衣背影渐渐融入黑暗。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夜风听,还是说给自己:

    “颜守拙……”

    他停顿了一下。

    “三千院。不良人。”

    颜守拙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良人……”他喃喃,

    “看来又有点闯祸了,唉!唉!玛德居然碰见大少爷出门,真搞不明白你们怎么老是搞这些装逼打脸的套路,累了累了……”

    他没有回头。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他日有空,请你喝酒。”

    他摆了摆手,身形渐渐模糊,象一滴墨落入浓夜,转瞬不见。

    只有夜风里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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