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张开,握拳,又张开。
动作很慢,象在熟悉一件许久不用的工具。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男人。
“老夫的东西,”
声音从林峰嘴里发出,却完全不是林峰的声音,苍老,低沉,
“你也敢抢?”
男人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这回是真笑,肩膀都抖。
“原来是有个老家伙。”
他说,目光落在林峰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指上,恍然,
“难怪,难怪。”
他灌了口酒,语气轻松得象在茶馆聊天:“几百年了吧?残魂还能附体夺舍,道行不浅。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你觉得,凭这个后天二重的小身板,能跟我打?”
“林峰”没答话。
他双手一合,掐了个诀。
灰白色的雾气猛地炸开,化作万千流光,朝四面八方飞射。
那不是攻击,是遁术。
流光裹着他,象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掠出巷子,越过街道,越过城墙,
三息之后,他已经站在城外五里处的荒野上。
夜风很大,吹得荒草伏倒一片。
远处是连绵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趴着的巨兽。
头顶的月亮又圆又白,清辉洒下来,把原野照得象结了霜。
“林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灰白色的雾气还未散尽。
他刚喘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稳。
男人从夜色里走出来,还是那身灰布衣,还是那个酒葫芦。
他走得从容,像晚饭后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位置还挺好”他说,
“这片荒山,正好埋人。”
“林峰”转过身,面色凝重。
林峰在意识深处,能感觉到师父的紧张,那种紧绷的、如临大敌的紧张。
他从来没见过师父这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玉元真人开口,声音沉得象压了石头。
男人没回答。
他举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随意地站在那里,等着。
玉元真人深吸一口气。
那就打。
他双手一展,周身灰白雾气暴涨。
那不是普通的真气,是他几百年残魂积蓄的本源之力,用一分少一分。
但此刻顾不上这些。
他右手食指凌空画符,左手五指连弹。
一瞬间,天地变色。
数十道术法同时成形,有的化作风刃,有的凝成冰锥,有的燃成火球,有的结成雷光。
五光十色,铺天盖地,朝男人呼啸而去。
那是玉元真人当年的成名绝技,百法齐鸣。
他巅峰时期,这一招能同时催动三百六十五道术法,复盖方圆百里。
现在只剩残魂,只能同时施展四十多道。
但足够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男人看着满天飞来的术法,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拔剑,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他只是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捻,
“啪。”
一个响指。
声音不大,像枯枝折断,像露珠坠地。
然后,所有的术法,那四十多道足以夷平一座小山头的术法,同时碎裂。
像肥皂泡。
象风吹过的蒲公英。
什么都没剩下。
玉元真人的手僵在半空。
林峰在意识深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听不懂师父为什么停手,但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情绪,那不是惊讶,是……绝望。
男人放下手,又喝了口酒。
“不错。”
他说,语气象在点评后辈,
“能在这种孱弱的肉身上催出四十多道术法,你当年至少是天人七八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惜,是几百年前了。”
玉元真人没说话。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符。
符成的那一刻,天地间忽然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夜风,是灵力被强行抽动的呼啸。
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疯狂朝那道血符汇聚。
血符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