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真的只靠运气吗?”朱迪钧转过身,直视镜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徐阶和江南文官集团,从头到尾都在暗中保他。他们需要的,就是一个没有根基、性格懦弱、必须依赖文官才能坐稳江山的君主。”
他在全息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时间轴跳动到嘉靖四十五年。
“就在第二年,嘉靖驾崩。徐阶连夜起草遗诏。这份遗诏里,把嘉靖朝的弊政骂了个狗血淋头,彻底清算了景王和严党的利益勾结。裕王踩着这帮老臣铺好的红地毯,顺利登基,史称隆庆帝。”
朱迪钧双手摊开。
“各位,看透这背后的本质了吗?景王之死,不是天灾,是人祸。裕王上位,不是皇权的传承,是文官集团一场极其完美的政变胜利。皇权,在这场博弈中,已经被江南财阀彻底架空。”
大明,并行时空。
嘉靖四十四年,三月。初春的寒风带着没化透的雪气,顺着太液池的水面,一股脑灌进西苑的精舍里。
精舍内,没有宫女,没有太监。连往日里寸步不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也被远远打发到了外殿守着。
巨大的八卦丹炉里,沉香木燃烧出青灰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房梁上。
嘉靖皇帝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这位掌控大明四十多年的修仙帝王,此刻看起来极其衰老。景王病逝的讣告刚送进京城不到两个月,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硬生生从他原本就不富裕的生命力里,抽走了很大一部分精气神。
他那件宽大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活象一具披着黄绸的骷髅。
而在他正前方的金砖地面上,跪着一个穿着团龙便服的青年。裕王,朱载垕。
此时的朱载垕,身体抖得象是在冰窟里泡了三天三夜。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面前的砖缝里。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粘腻地贴在脊骨上。
精舍中央的半空中,天幕那刺眼的白光刚刚隐去。朱迪钧关于“景王之死阴谋论”的断语,还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来回激荡。
嘉靖缓缓睁开眼,那双常年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里,此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生死轮转的极度冰冷。
“太子。”
嘉靖开了口。声音干涩、沙哑,象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
“此事,你怎么看?”
朱载垕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膝盖在金砖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这天幕里说的种种,是赵王后裔在那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嘉靖的目光尤如实质般钉在儿子的头顶,
“还是,确有此事啊?”
这绝对是古往今来最特么要命的送命题。
否认?天幕把利益链条扒得底裤都不剩,徐阶和江南文官的手段连他这个远在深宫的皇帝都瞒不住。承认?那就等于是告诉亲爹,自己和文官集团串通一气,袖手旁观,甚至乐见亲弟弟被谋杀致死。
精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载垕喉结剧烈滑动,他闭上眼,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的肉里,指甲嵌出血丝。几秒钟的挣扎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唯唯诺诺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种极度坦然的狰狞。
“回父皇。”
朱载垕的声音发着颤,却字字清淅,
“此事,儿臣是最大的受益人。儿臣……无话可说。”
认了。不辩解,不甩锅。
这是一种极其赤裸裸的权力交底。在皇权的尸山血海里,获益者就是天然的同谋,不需要任何伪饰的清白。
嘉靖定定地看了这个唯一的儿子很久。出奇地,他没有发怒,没有抄起手边的镇纸砸过去,甚至没有呼唤门外的锦衣卫。
他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浊气里,带着一个迟暮帝王的无可奈何。
“好。好得很。”
嘉靖闭上眼,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世子之争,古来如此。李世民杀兄逼父,先祖朱棣靖难纂位。生在帝王家,哪有什么手足亲情。老四(景王)自己贪墨无度,被人抓了把柄,成了权臣的弃子,他死得不冤。朕,无话可说。”
朱载垕刚想松一口气,嘉靖的下一句话,却象一柄淬毒的尖刀,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脏。
“但,对于徐阶,对于那个张居正,对于这满朝的江南文官,你打算如何处置?”
嘉靖倏地睁眼,眼底爆出骇人的凶光,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朱载垕。
“你别忘了。”
嘉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天幕上说得清清楚楚。你这个大明正统的隆庆皇帝,只活了三十六岁。三十六岁啊!连朕现在岁数的零头都没活到,就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