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年轻的天子曹髦,正襟危坐,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虚空中,那只有他能看见的“天幕”。
当他看到奉天殿前,于谦被百官逼问得口吐鲜血,百口莫辩的场景时。
当他听到于谦那绝望而荒谬的辩解——“是他们自己放火跑了”时。
曹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斗起来!
“原来……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傀儡之君,竟能以此法破局!”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胸膛剧烈地起伏,心脏擂鼓般狂跳!
司马昭!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权倾朝野,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这些年来,他名为天子,实为囚徒!
一举一动,都在司马家的监视之下。
他空有满腔抱负,却无力施展。
他恨!他怒!
他曾想过,效仿高贵乡公,率领宫中仅有的宿卫和奴仆,奋死一搏!
但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可现在!
天幕中那个来自后世的疯子皇帝“朱迪钧”,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扇,通往地狱,却也可能通往新生的门!
“置之死地而后生……”
曹髦喃喃自语,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是啊!
既然活着是囚徒,那为什么不“死”一次?!
学那朱迪钧,用一场大火,一次“意外”,将自己从棋盘上摘出去!
让司马昭,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
让他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权臣,变成一个板上钉钉的国贼!
到那时,天下勤王之师,必将群起响应!
司马家苦心经营的纂位大业,将毁于一旦!
“此计……此计可铲除奸贼啊!”
曹髦紧紧握住双拳,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流出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虽然不在场,却仿佛无处不在的“朱迪钧”。
心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搏一搏!
即便不成功,也能让司马家,遗臭万年!
……
大明,京城。
奉天殿前的对峙,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越来越多的官员站了出来,添加了对三位辅政大臣的声讨。
他们或许并不关心皇帝的死活,但他们关心自己的前途和性命!
一个连皇帝都敢“烧死”的江西权臣集团,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要知道,从永乐年到现在景泰4年,江西帮主导朝政达50馀年!
今天不把于谦他们拉下马,明天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陈循已经彻底瘫软在地,面如金纸,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着
“完了……全完了……”
王文则象一头困兽,对着每一个指责他的人咆哮,却只能换来更多的猜忌和鄙夷。
唯有于谦,在吐出那口血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环视着四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知道,大势已去。
人心,已经散了。
不是散在昨夜的南宫火场,而是散在这四年的权欲倾轧之中。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从地狱归来的疯子。
……
与此同时。
英国公府,一处戒备森严的静室之内。
朱迪钧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一碗粳米粥,几碟精致的小菜。
与外面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祁镇坐在他的对面,却食不下咽。
他一夜未睡,精神亢奋到了极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从火烧南宫,到叩门张府。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每一步,又都精准地落在了朱迪钧的算计之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弟弟,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弟弟,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郕王了。
他是一头,从深渊中爬出,择人而噬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