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五年的奉天殿,空气瞬间凝固。
朱棣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什么?
是朕……废除了“大本堂”?
他脑中一片空白,拼命地回忆。
好象……是有这么回事。
靖难之后,他忙于稳定朝局,北伐蒙古,南下西洋,迁都北京……
“大本堂”这个只在洪武朝存在过的机构,似乎就在这纷繁的国事中,被悄无声息地遗忘了,停止了运作。
他当时,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现在,被天幕这么一提,他才惊觉,自己到底干了一件多么愚蠢,多么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
朱棣对着天空,发出了沙哑的质问。
“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废除一个能将勋贵和文官团结在自己儿子身边的制度,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为什么?”
天幕之上,朱迪钧发出一声冷笑,这冷笑似乎跨越了时空,进行了回答。
“先祖,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个反贼啊!”
“反贼”二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朱棣的心脏!
他刚刚才用“讨逆”之说,为自己创建起心理防线,此刻却被后世子孙,用最残忍的方式,再次撕开!
“你以藩王之身,夺了侄儿的江山!”
“所以,你怕了!”
“你怕历史重演!你怕你的儿子,你的兄弟,你的侄儿,会成为下一个你!”
“一个将皇子、勋贵子弟、天才学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大本堂’,在太祖皇帝眼中,是巩固皇权的‘利器’!”
“但在你这个‘反贼’眼中,它是什么?”
“它是一个培养‘太子党’的温床!是一个让皇子们结交未来将相,创建自己势力的平台!”
“你害怕他们势力过大,威胁到你的皇位!”
“所以,你宁可让他们被圈养成猪,也不愿他们成为第二个你!”
“你不仅废除了‘大本堂’,你还用你的一生,向你的子孙后代,诠释了四个字——”
“骨!肉!相!残!”
朱迪钧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天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三个人影。
一个是肥胖敦厚,却眼神深邃的太子朱高炽。
一个是英武不凡,战功赫赫的汉王朱高煦。
最后一个,便是端坐于龙椅之上,满脸猜忌与帝王心术的,永乐大帝朱棣。
“汉王朱高煦,最象你。他在靖难之役中,屡救你于危难,战功彪炳。”
“你曾许诺他:‘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努力吧!你大哥身体不好。以后太子的位置是你的”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晃。
这句话,他确实说过。
那是他在战场上,对浴血奋战的次子,一句无心的鼓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句无心之言,竟成了……
“一句无心的许诺,却成了汉王一生的执念,也成了太子一生的梦魇!”
“于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兄弟相争,开始了!”
“而你,就在这兄弟相争之中,不断地制衡,不断地猜忌,不断地打压。”
“你享受着这种将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权力快感,却从未想过,这会对你的家族,造成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你用你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
“兄弟,是不可信的!”
“叔侄,是天生的敌人!”
“为了皇位,父子可以反目,手足可以相残!”
“信任?团结?”
“在天家,不存在!”
画面再次变化。
那是在朱棣死后,朱高炽的儿子,宣宗朱瞻基,御驾亲征,平定了他二叔朱高煦的叛乱。
英武一生的汉王朱高煦,被活捉。
朱瞻基没有杀他,而是将他象野兽一样,扣在一个三百斤重的大铜缸之下。
朱高煦不甘受辱,在铜缸内奋力挣扎,竟将那巨大的铜缸顶得移动起来。
朱瞻基见状,面露狞笑,下令在铜缸周围,堆满柴火。
熊熊烈火燃起。
铜缸被烧得通红。
里面,传来了朱高煦撕心裂肺,却又逐渐微弱的惨嚎。
最终,这位最像朱棣的战神皇子,被他的亲侄儿,活活烤成了一块焦炭。
史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