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顷盈动了动腿, 觉得不软了,便让栖雾扶着她小心翼翼出了马车。
她垂眸盯着地上的马,脖颈上已经横叉了一支箭羽, 暗红的血液从伤口处蜿蜒而下, 浸红了身下的黄土。
下一刻她就移开了视线,轻叹一声替它惋惜。
可马怎么会受惊呢?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那便足以推断, 马儿一般不会受惊。
更何况这是给她用的马,底下的人必然会细细挑选, 选那些脾性好的。
总不会有人想害她吧?
就跟话本里的那些计谋一样, 想要悄悄地害她性命?
这么一想, 阮顷盈心尖尖蓦地颤了颤,可她很快安慰自己。
不会的。
害她做什么?
她成日都待在丞相府里, 出府就是去见谢宸,根本就没机会得罪谁。
她垂着眼眸, 觉得自己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打转, 万般思绪互相搅和在一起。
可她就是想不出……
要是谢宸在就好了。
他能帮她想。
“阮姑娘?”
阮顷盈怔了一瞬, 慢吞吞望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话落, 她又反应过来, 她方才好像是忘了回绝他的好意。
于是她敛容认真道:“我会回去告诉爹娘你救了我的。”
还有谢宸,她在心里悄悄补充。
“到时候会特意登门道谢,可今日我不方便跟你一起去悟真观, 你先走吧。”
楚颂脸色微滞:“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适合阮姑娘在此歇息。”
“没事的,我让他们去找人,重新赶一辆马车来就好了。”
阮顷盈指了指那一群侍卫。
接着她又稍微等了会儿, 楚颂的身形却依旧直挺挺地纹丝不动。
“你怎么了?”阮顷盈缓缓拧了眉心。
就算是迟钝如她,也觉得此人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楚颂板着脸没说话。
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提步朝她走了过来,同时伸出了长臂,五指张开,眼看着就要覆上她的头顶……
阮顷盈轻轻啊了一声,仓皇之下还在栖雾的搀扶下往后躲了两步。
南栀立刻上前,抬臂挡住他的去路,语气不善:“你想对我们家小姐做什么?”
楚颂收回胳膊,摊开掌心,是一片枯黄的落叶。
阮顷盈瞧见了,捂着心口缓缓松了口气,她方才心里又慌又怯,还以为楚颂要打她呢!
毕竟他生得如此魁梧挺拔,又面无表情,活像东宫门口的那只雄铜狮成了精。
阮顷盈还在心里琢磨着些有的没的,忽地就听见一道低沉厚重的嗓音。
“阮姑娘,其实我钦慕你已久,很想娶你为妻。”
阮顷盈蓦地怔住:“?”
她抬眸,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睁大了一圈儿,眼神有些发直,一张瓷白的鹅蛋脸布满了愕然和震惊。
是呆呆地愣住了。
其实不只是她本人,就连站在她两侧的南栀和栖雾也都站在原地,瞬间怔了神。
楚颂眸色沉沉地盯着阮顷盈:“家父时任吏部尚书,我是家中的嫡长子,昔日侥幸以武状元出身,后蒙圣上恩准任职正四品御前侍卫,年俸银二百两,禄米百石,若有幸迎娶阮姑娘,我定倾尽所有护你周全一生。”
阮顷盈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左右张望着。
“……你你你,你好大的胆。”
“你快别说了,要是被人听见该怎么办?”
她捏紧手帕,不停地摆手,都无暇顾及心口的怦怦怦。
眼下她更害怕这些话被跟来的护卫听见了,再流传出去。
这样很不好。
楚颂斜眼一扫,声色沉稳。
“他们听不见。”
“那也不行啊,你,你才第一次见我,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阮顷盈又气又赧,跺了跺脚,都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哭还是该生气。
楚颂默了默,神色微凝。
“并非第一次见,于阮姑娘来说是初次相见,可于我,已经见过你五次。”
阮顷盈怔了怔,五次?
是噢,他是御前侍卫,许是以前参加宫宴之时有过照面。
可……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说这种话啊!”
楚颂无惧地往前一步:“我知道此举有失体统,也不合礼法,可我也知道阮大人近日已经在择婿了,若不能趁此道出我的心意,怕是再难有机会。”
阮顷盈长到这般大,从没有过男人在她面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