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直起身子。
“大家都散了吧,这案子还没定性。”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自杀,得把尸体运回所里,让辛、法医做进一步的系统验尸。”
听到这话,原本蹲在地上抹眼泪的王大军,浑身猛地一僵。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啥?运回所里?”
王大军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满是慌乱。
“公安同志,这可使不得啊!”
他张开双手拦在尸体前,急得满头大汗。
“我们庄稼人讲究个入土为安,翠英都这么惨了,咋还能去所里挨刀子呢?”
“这要是惊扰了亡魂,我这个当丈夫的还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啊!”
王大军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暨昭然的反应。
周围围观的村民也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偏远农村,老百姓对“解剖”和“验尸”有着天然的排斥和畏惧。
暨昭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了一层无形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王大军,眼神锐利如刀。
“王大军,你这么急着让人入土,是怕我们查出点什么吗?而且,进一步的验尸,也不是非要动刀子,你放心,我们会尊重死者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这二月的河水。
“还是说,你心里有鬼?”
王大军的脸色瞬间刷白,双腿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我哪能有什么鬼啊……”
他嗫嚅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就是觉得……觉得人死为大,不该折腾。”
“不是折腾,是给死者一个交代?难道你愿意你的妻子,死的不明不白吗?”
暨昭然非常严肃。
“人命关天,到底是不是自杀,是要证据说话的。”
暨昭然虽然年轻,但做了几年刑警,手上是有过人命见过血的,瞬间把王大军给震慑住了。
王大军张了张嘴,在暨昭然那杀人般的目光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他侧过身,极其不甘地让开了一条道。
暨昭然侧过头,对身后的万涿使了个眼色。
万涿是刑警队里的“老油条”,当即心领神会。
暨昭然压低声音交代。
“偷偷盯紧他,别让他跑了。”
万涿微微点头,身子往后一缩,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之中。
“大刘,抬人,回所!”
随着暨昭然一声令下,几名刑警立刻上前,将李翠英的尸体抬上了那辆有些破旧的三轮摩托车。
一路上,风呼呼地刮着,扬起漫天的黄沙。
楚灼坐在摩托车的偏斗里,一言不发,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梳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回到城关派出所,尸体被直接送进简陋的停尸房。
暨昭然关上门,这才问。
“小楚,刚才在河边,你朝我眨眼,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辛建白也好奇地抬起头来。
楚灼说:“暨队,辛医生,我的判断是——死者不是自杀。”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却犹如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而且,老鸦河边根本就不是第一死亡现场。”
“李翠英是被杀害后,抛尸到河里的。”
此话一出,整个停尸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辛建白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深度近视眼镜,赶紧翻开自己刚刚记录的本子。
“不应该啊,小楚,我刚才检查得很仔细啊。”
辛建白一条一条的再次梳理。
“口鼻处的蕈状泡沫非常典型,这绝对是生前溺死特征。”
“而且她手指甲里的泥沙和芦苇,也是落水后挣扎的铁证。”
“我当了几十年医生,兼职法医也有些年头了,这基本的溺亡指征我不可能看错啊。”
辛建白虽然对楚灼很是佩服,但面对自己的专业领域,他还是有着作为一个资深医生的坚持。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语气里更多的是疑惑和虚心求教。
楚灼看着辛建白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敬意。
在这个技术匮乏的年代,像辛建白这样踏实求真的老同志,真的是不容易。
“辛医生,您的诊断经验确实很丰富,您记录的这些指征也完全正确。”
楚灼先是肯定了辛建白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