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山间溪水日夜不停地流着。
观天地的神农早上看日头从哪座山头后面跳出来,傍晚看它落到哪道山脊后面去。
夜里看北斗的斗柄指向哪个方向,看太白星何时升起又何时落下。
春天的花开了,他看山腰的桃花什么时候绽出第一朵;夏天的蝉叫了,他听谷底的第一声蝉鸣在哪天夜里响起;秋天的叶黄了,他看崖下的枫树从哪一枝开始变色;冬天的雪落了,他记录这寒冷的时节。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
第二十个年头,有一天夜里起了大雾,山风裹着湿冷的雾从崖底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在浓白里。
他睁开眼,眼前只有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等雾散。
雾散了的时候,天边恰好露出第一线鱼肚白,北斗的斗柄不知何时已经转了个方向,指向了另一个方位。
神农忽然觉得,他好象看明白了什么。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先天灵玉,右手食指凝出灵光,在灵玉光滑的表面上划下了第一道痕迹。
此后他一边观天,一边刻录。
那日,日头在卯时三刻从东边第三座山头的豁口处升起,他在玉简上刻下 “春分 ”二字。
那天夜里,他数清了北斗七星中摇光星的明暗变化规律,在玉简上添了 “立夏 ”,却在第二年又将其擦去。
数十年一晃而过,那块灵玉被他刻了又擦,擦了又刻,已经刻满了大半块灵玉。
那些字迹密密麻麻,有的顺着四季时序排列,有的旁注着映射的星辰方位,有的画着草木荣枯的简图,还有的用极细的线条标出了日影长短变化。
这一日黄龙与多宝正在对弈,玄都在一旁观棋。
黄龙随手拈起最后一枚黑子,正要往盘上搁,忽然手指一顿。
一旁有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清光,朴朴素素的一道青白色光柱,自山顶那方巨石平台上升起,直贯入九霄云海。
光柱中浮现出无数道文显化,按着某种宏大的秩序排列盘旋,首尾相接,在光柱中流转不息,如同一条盘绕天柱的青龙。
其中有八个更为古拙的大字逐一显现: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
八节分明,将那一年的光阴划成了整整齐齐的八段。
神农站起身来。
他盘坐在山顶数十载,观天地日月星辰流转,一身道行收敛,宛若凡人!
双手托着那块已经刻满了的灵玉,灵玉上的字迹自发放出光芒,与天穹中那道接天光柱遥遥呼应。
“立春......春分......立夏......夏至......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念到冬至时,声音微微颤斗。
一部完整的历法。
他以数十载光阴,把天上的星象、地上的物候、草木的荣枯、河水的涨落,统统揉进了这八节气里。
往后只要看一眼北斗斗柄指向,就知道该翻土了;只要知道春分过了几天,就知道该下种了;数一数立秋后的日子,就知道该收获了。
再也不必去猜那天什么时候回暖、什么时候落霜。
天上的星自己就把话说清楚了。
神农将灵玉收入袖中,转身看向凉亭中的三人。
此刻历法成了,方知黄龙等人的用心良苦。
他忽然鼻子一酸。
黄龙还坐在棋盘前。
玄都正捏着那枚最后一手白子,悬在半空没落。
多宝早已察觉一旁的动静,此刻那双眼中满是期待。
神农快步上前,对着黄龙三人倒头便拜。
“谢老祖点化,谢老师护道!”
黄龙目光从神农脸上、那显化的天地大道扫过。
最后落在他眼底那团明亮的光上。
“走吧。 ”黄龙说,随手将手中棋子抛于棋盘上, “该回去了。 ”
......
神农重返人族祖地。
他站在祖地中央那座神庙前,手持那方刻满了历法的灵玉,将其中内容以灵光拓印,传向所有人族部落。
但凡有人族聚居之处,天上便落下一道青白色的光痕,光痕入地,化作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完整的八节气,从立春到冬至,每一气下面还附了简明扼要的农事指引。
此后不过数十年,整个人族的面貌都变了。
各部落依节气而耕,应时令而作。
春分一到便翻地,清明前后下粟种,立夏时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