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刚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田恒又派人来找我,这回换了个人,是个老头,自称是我父亲当年的旧部。他说,只要我肯支持田恒,他就帮我联络旧部,拥我为君。
我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我只是问他:田恒待百姓如何?
他沉默了。
舅舅,我明白了。田恒要的不是我,是我的名。他要借我的名,招揽人心,对付田昭。他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
我不会让他利用我。
但我也不会走。我想留下来,看看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那些受苦的人一口水喝,也是好的。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片刻,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长大了。”
姜禾轻声道:“可他一个人在那里,我怕他出事。”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身边有白先生。白先生会看着他的。”
姜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夏日的空气中回荡。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范蠡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六月初三,雨。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从早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午后,没有停的意思。城外的田野被雨水浇得透透的,粟苗在雨中欢快地摇摆。城中的街道上,积水成溪,孩子们赤着脚在雨中奔跑,追逐嬉闹。
范蠡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这场雨。
“范郎。”西施端着茶进来,放在案上。
范蠡转身,接过茶,慢慢喝着。
西施站在他身边,也望着窗外的雨。
“这场雨下得好。”她说,“田里的粟正需要水。”
范蠡点点头。
“是啊。”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雨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枣树上。枣子又长大了些,青绿色的,在雨中显得格外鲜亮。
“范郎,”西施忽然道,“你说,杜衡那边下雨了吗?”
范蠡想了想,轻声道:“应该也下了。郢都离这里不远。”
西施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雨。
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六月初五,晴。
雨后初晴,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范蠡一早去了盐场。雨后正是晒盐的好时候,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把卤水一桶桶倒进晒盐池,等着太阳把水分蒸发掉。
屈由陪着他巡视,边走边汇报。
“范大夫,这个月的产量比上月又多了两成。新招的工人都上手了,干得很卖力。”
范蠡点点头。
“盐库那边呢?”
“快满了。”屈由道,“我想着,是不是该修新库了?”
范蠡想了想,点点头。
“修。让田监官拨钱,找最好的工匠。”
屈由应了。
走到晒盐池边时,范蠡忽然停下脚步。
池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忙碌。是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戴着草帽,正在往池里倒卤水。她的动作很熟练,一桶接一桶,毫不吃力。
范蠡认出了她——是海狼的女人。
她比以前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
范蠡走过去。
那女人抬头看见他,连忙放下木桶,要行礼。
范蠡扶住她:“不必多礼。干得还好吗?”
那女人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好。屈监官照顾,工钱也高。民妇……民妇攒了些钱,想把娃送去学堂。”
范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