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夫,”昭明德压低声音,“家父临终前,有一句话让我转告您。”
范蠡心中一凛:“请讲。”
“家父说,他死后,朝中必有人对陶邑不利。让范大夫早做准备。”昭明德顿了顿,声音更低,“他还说,害他的人,不会放过陶邑。”
范蠡的手指微微收紧。
“害他的人?昭大人是被人害死的?”
昭明德摇摇头:“我不知道。医者说是心疾。但家父从无心疾,身体一向硬朗。而且他死前那一夜,曾有人来府中拜访。”
“谁?”
“景阳将军。”昭明德道,“景将军与家父密谈了一个时辰,走的当夜,家父就发病了。”
范蠡心中一震。
景阳?
那个与他并肩守城、对他多有照拂的景阳?
“范大夫,”昭明德看着他,“家父让我转告您这些话,不是让您为他报仇。他只是想提醒您,朝中有人容不下陶邑,也容不下您。让您早作打算。”
范蠡沉默良久,缓缓道:“昭公子,这些话,范某记下了。昭大人的恩情,范某永世不忘。”
昭明德摇摇头,眼眶又红了。
“家父常说,范大夫是能臣,也是好人。他说,楚国需要范大夫这样的人,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范蠡起身,郑重行礼。
“昭公子保重。范某告退。”
走出昭府时,天已经黑了。
杜衡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去:“舅舅……”
范蠡拍拍他的肩:“走,先去安顿。”
两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夜里,范蠡独坐窗前,望着郢都的夜空。
昭奚恤是被害死的吗?景阳是凶手吗?还是说,景阳来密谈,是为了别的事,昭奚恤之死只是巧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昭奚恤的警告是真的。
有人要对陶邑不利。
这个人,能让景阳深夜密谈,能让太医说是心疾,能让昭奚恤死得无声无息——能量极大。
是谁?
楚王?不可能,楚王若想动陶邑,直接下诏便是,何必害死昭奚恤。
是朝中其他大臣?是齐国的人?是越国的细作?
他闭上眼睛,一个个念头闪过。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范蠡睁开眼,看见一道黑影闪进来。
“谁?”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
范蠡定睛一看,是墨回。
墨回站在窗前,一身黑衣,满脸风尘。他看着范蠡,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范兄,你终于来了。”
范蠡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墨回!你怎么在这里?”
墨回低声道:“我在郢都等你。昭奚恤死了,你一定会来。”
范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墨回,这个亦敌亦友的人,这个在楚国为他周旋的人,这个处境微妙却始终站在他这边的人——此刻出现在这里,必有大事。
“昭奚恤是怎么死的?”
墨回看着他,缓缓道:“中毒。”
范蠡的心一沉。
“谁干的?”
墨回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毒是谁下的。”
“谁?”
“华太医。”墨回道,“华太医给昭奚恤开的药里,有一味‘乌头’。乌头本无毒,但若与另一味药同服,就会变成剧毒。那另一味药,是昭奚恤平时常服的养生丸。养生丸的方子,只有华太医知道。”
范蠡的手指握紧。
华太医。
给昭奚恤看了十几年病的华太医。
“华太医人呢?”
“死了。”墨回道,“昭奚恤死后第二天,华太医就‘暴病身亡’。说是心疾,和昭奚恤一样的死法。”
范蠡闭上眼睛。
好狠的手段。
灭口灭得干干净净。
“墨回,”他睁开眼,“你知道是谁指使的?”
墨回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怀疑一个人。”
“谁?”
“楚王的弟弟,公子申。”
范蠡一怔。
公子申?那个素来低调、从不参与朝政的公子申?
“为何是他?”
墨回道:“公子申表面上不问朝政,暗地里却结交大臣,收买人心。昭奚恤多次劝谏楚王,要提防公子申。楚王不听,反说昭奚恤多疑。如今昭奚恤死了,谁最受益?”
范蠡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