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等爹一起。”
范平瘪瘪嘴,放下了勺子。
范蠡坐下,一家三口开始吃饭。
饭后,范平被乳母带下去睡觉。西施收拾碗筷,范蠡坐在火盆边,看着那件快做完的冬衣。
“夷光,”他忽然道,“今日景将军说,楚王想召我入郢都为官。”
西施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洗碗。
“你怎么想?”
“我不去。”范蠡道,“陶邑离不开我。”
西施沉默片刻,轻声道:“范郎,你有没有想过,等范平再大些,等陶邑真正安稳下来,我们去哪里?”
范蠡一怔。
西施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是说过吗?海上有个岛,四季如春,花常开,果常熟。我们去那里住下,什么都不管。”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你想去?”
“想。”西施道,“但不是现在。等范平再大些,等姜姑娘回来,等杜衡也愿意去——我们一家人,去那里住下。”
范蠡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从后面抱住她。
“好。”他说,“等一切都安顿好了,我们去。”
西施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窗外,风还在刮。
但屋里很暖。
腊月初五,晴。
风终于停了。
范蠡一早去了盐场。六日血战,盐场也受了些损失,但还算完好。这几日正在恢复生产,卤水池里的卤水已经开始结晶,再过几天就能出盐。
管事陪着他巡视,边走边汇报:“范大夫,人手还缺一些。战死了六个,伤了十几个。不过已经在招人了,城西那边有不少妇人来应征,说想挣点钱补贴家用。”
范蠡点点头:“让她们来。工钱和男人一样。”
管事应了。
走到晒盐场时,范蠡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海狼的女人,穿着粗布衣裳,正在晒盐场上干活。
她晒得很卖力,额头上全是汗。
范蠡走过去。
那女人抬头见是他,慌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要行礼。
范蠡扶住她:“不必多礼。你……怎么来这里干活?”
那女人低着头,轻声道:“民妇想……想自己挣点钱。不能总靠着范大夫接济。”
范蠡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好。”他说,“好好干。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范某。”
那女人点点头,又去干活了。
范蠡站在晒盐场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妇人。她们大多是战死者的遗孀,穿着丧服,却在阳光下干活,额头冒汗,脸上带着疲惫但坚毅的神情。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替死去的男人,活下去。
腊月初十,阿哑送来一封信。
是姜禾的:
“范郎:
冬岛一切安好。公子阳生身体大好,每日在温泉边种菜,还养了几只鸡。他说,等舅舅来,给舅舅炖鸡汤喝。
田英旧部那七人,有一个在造船时摔断了腿,养了两个月,现在能下地走动了。其余人都好。
但有一事需告知:三日前,有陌生船只靠近冬岛。不是齐国水师的船,是商船模样,但行迹可疑。我派人跟踪,发现他们在岛外绕了两圈,然后往南去了。
我怀疑,冬岛的位置可能暴露了。已准备再次转移,新藏身处暂不告知,以免信使被截。
另,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入冬后不宜航行。待明年开春,我回去看你们。
西施的冬衣做好了吗?我想穿。
姜禾。”
范蠡看完信,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姜禾和公子阳生都安好。担忧的是,冬岛可能暴露了。
他提笔回信:
“冬岛若危险,速转移。新藏身处确定后,不必告知具体位置,只需告知大致方向。若有万一,我可派人寻找。
海狼的女人在盐场干活,很勤快。她送了些兔毛来,西施给你做的冬衣,里衬就是那兔毛。暖和得很。
等开春,你回来穿。
保重。”
封好信,交给阿哑时,他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阿哑一怔,打手势:三十四。
范蠡点点头:“跟了我七年了吧?”
阿哑点头。
范蠡看着他,轻声道:“等开春,姜禾回来,你也歇歇。这些年,辛苦你了。”
阿哑摇头,打手势:不辛苦。跟着范大夫,心里踏实。
范蠡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腊月十五,月圆。
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