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险滩
还清的。

    “范大夫,”田文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若田英受过拷问,万一他开了口……”

    “他不会开口。”范蠡道,“白先生说,他至死未开口。这说明他守住了。”

    “可那些搜出的书信……”

    “没有那封信。”范蠡平静道,“那封信已经烧了。其他书信,若有涉及陶邑的,也是正常商贸往来。田英镇守琅琊多年,与各地商人有书信往来,再正常不过。”

    田文看着他,欲言又止。

    范蠡起身:“我要去见景将军。”

    “现在?”

    “现在。”范蠡道,“田英死了,琅琊换帅,齐国局势再变。景将军需要知道这个消息,楚军也需要重新评估东进战略。”

    他说着,已经走到门口。

    “范大夫,”田文叫住他,“你……保重。”

    范蠡点点头,推门而去。

    酉时,范蠡从驿馆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天快黑了,秋风吹得竹竿上的衣物轻轻摇晃。范平坐在廊下,抱着那个布偶,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

    见范蠡回来,西施抬头:“范郎,今日怎么这么晚?”

    范蠡没有回答。他走过去,抱住她。

    西施一怔,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范蠡把脸埋在她肩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看着她:“夷光,今日有个故人死了。”

    西施没有问是谁。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轻声道:“难过就难过一会儿。我在这儿。”

    范蠡点点头。

    他在廊下坐下,抱起儿子,让他坐在自己膝上。范平抬头看他,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爹。”孩子说。

    范蠡眼眶一热。

    “嗯。”他应道,“爹在。”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很久没有落笔。

    田英死了。那封亲笔信烧了。第二批粮入库了。田英的旧部还藏在城西的棚屋里。端木赐在宋国蠢蠢欲动。五万楚军七天后就要到了。

    姜禾还在海上漂泊,公子阳生还在等她带去“舅舅会来接你”的消息。

    那个在郢都官学读书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曾让多少人殚精竭虑。

    范蠡提笔,给姜禾写信:

    “田英死,琅琊易帅。田乞正全力搜捕,海上危险加剧。务必藏得更深,近期不可有任何活动。

    田英旧部有逃亡海上者,你若遇见,可酌情收留。他们是因我而死,能救一个是一个。

    公子阳生病情如何?告诉他,舅舅在郢都很好,让他安心养病。待开春,或可一见。

    另,端木赐在宋国活动频繁,恐对陶邑不利。若有此人消息,速报。

    保重。”

    封好信,交给阿哑时,阿哑看着他,打手势:你还好吗?

    范蠡沉默片刻,点点头:“去吧。”

    阿哑没有追问,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九月十九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六天就是中秋。

    往年中秋,陶邑会有灯会,百姓会在城中的空地上摆上瓜果月饼,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他会带着西施和范平,去城楼上赏月。

    今年呢?

    今年还有中秋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这座城还在,就一定要让百姓过好这个节。

    让他们知道,无论外面风浪多大,陶邑还是陶邑。

    范蠡转身回到案前,铺开竹简,开始拟中秋节的安排。

    灯会照办,赏月照旧,瓜果月饼从盐利中支取,分发给百姓。守军轮休,楚军那边也送些酒肉,联络感情。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觉得满意。

    这些细碎的事,也许在史书上不值一提。

    但对于陶邑的百姓来说,这就是日子。

    日子还要过下去。

    九月二十,晴。

    田文一早来找范蠡,面色古怪:“范大夫,端木赐派人来了。”

    范蠡放下手中的竹简:“什么人?”

    “一个门客,自称姓陈,说是来送中秋贺礼的。”田文道,“礼物很重:明珠十颗,白璧一对,锦缎二十匹。来人说,端木司寇感念当年在陶邑的‘照顾’,特意备薄礼相赠,祝陶邑百姓中秋安康。”

    范蠡笑了。

    端木赐这是在试探。送这么重的礼,还特意派人来,无非是想看看陶邑的反应,看看范蠡的虚实。

    “人呢?”

    “在驿馆候着。”

    “请他来。”范蠡道,“我亲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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