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照片没有精致的构图,没有完美的光线,甚至有些模糊。
但每一张都透着一种真实感,一种生活的质感。
“你拍得真好。”
她把手机还给韩志勋。
“只是记录而已。”
韩志勋接过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生活本身就已经够精彩了,不需要我去美化它。我只需要按下快门,把那一刻留下来。”
崔真理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江面。
一艘游艇缓缓经过,船上的灯光把甲板照亮,可以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
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痕,在黑色的江面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又慢慢愈合。
“志勋欧巴,你相信我吗?”她忽然问道。
“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不是任性,只是想演戏,想穿我喜欢的衣服,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想一直被框住。”
“所有人都说我背叛了粉丝,姑负了她们的期待。
但她们期待的到底是什么?
是我想成为的那个我,还是她们想让我成为的那个我?”
她攥紧了卫衣的袖口,指节发白。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行程表,今天要拍什么,要唱什么,要跳什么。
要说什么话,要穿什么衣服,要对谁笑,要对谁鞠躬。
我象是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按一下按钮,就会做出相应的动作。”
她的声音开始颤斗,说道:
“可是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有想做的事,有不想做的事。我只是……”
风又大了一些,把她的帽子吹掉了。
黑色的棒球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几步外的地上。
韩志勋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她。
崔真理接过去,没有马上戴上,而是拿在手里,看着汉江。
江面上的波光粼粼,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眨了眨,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韩志勋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说道:
“你做的没错。”
他的语气很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偶象,才是演员,才是任何其他角色。
如果连做人的权利都没有,那些角色又有什么意义?”
崔真理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一丝尤豫。
“可是……”她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
韩志勋打断她,说道:
“这个世界有太多人喜欢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因为他们自己过得不如意,所以要把别人也拉下来。
你要记住,这是你的人生,不是他们的。
你想演戏,就去演;想穿什么衣服,就去穿;想爱谁,就去爱。
至于那些骂你的人,就让他们骂吧。反正他们除了骂人,也做不了别的,现实里的失败者。”
崔真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释然。
“志勋欧巴,你说话好毒。”
韩志勋耸耸肩,说道:
“但总比那些虚伪的安慰要好。”
“也是。”
崔真理把帽子重新戴上,这次没有压得很低,只是随意地扣在头上。
“那如果我以后真的去做我想做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韩志勋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看向江面。
“我支不支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做。”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会。”
他说得很干脆。
“只要不违法,不伤害别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崔真理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江风灌进肺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却让她觉得无比清醒。
“走吧。”
韩志勋先迈开了步子,说道:
“再往前走一段,前面那棵树很好看,晚上灯光打上去,比白天好看十倍。”
“什么树?”
“去了就知道了。”
崔真理吸了吸鼻子,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望远汉江公园这一段,步道旁种了一排银杏树。
九月底叶子还没有黄透,但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金绿色,象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