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无真身
    此刻李伏蝉的双目已彻底变了,原本被‘乖雷’染成幽灰色的瞳仁,此刻褪尽了沉沉死气,化为一种深邃的幽紫。

    紫芒深处,隐隐有银白流光如电蛇游走,明灭不定。

    他眉心正中,一只无瞳竖眼蓦然撑开皮肉,睁了开来,眼中也不再是温和的明光汇聚,只有至正至烈的雷光。

    那雷光并不耀眼,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便要被摄去魂魄,碾作齑粉。

    就在这时,全庸忽然抬头,看到满室的青雨忽然停了。

    雨不敢落。

    李伏蝉缓缓抬起头来,眉心那只竖瞳中雷光流转,映得他整张面孔半明半暗,青年目光淡然,语气平静:

    “自‘离雷’隐世以来,浩荡之声犹在耳际,凛冽之威未绝于地。只是其势至刚,不能容邪,见妖而不杀则道行自损,为邪所欺则根基动摇。修者临歧而惧,畏其反噬,遂使此道千载寂聊,几成绝响。今其时矣,人间妖邪横行,雷霆之怒,不可久抑;正道之衰,不可不移。旧轨当易,是时候变一变了。”

    三无怒道:“你想违背灵誓!”

    李伏蝉道:“前辈,你吃过人吧?”

    三无怎么可能不吃人,天下修士怎么可能不吃人,君不见‘莫黑匪乌’么!

    他这不过是句废话,却给了三无回答。

    ‘离雷’从不与妖邪为伍。

    所以李伏蝉毁了灵誓的代价,已经被‘离雷’带走了。

    “呵,哈哈哈哈,好,好白蝉!没想到我竟然在你手上吃了大亏,落得个谋算两空,那么如今呢,你要做的事成了么?”

    李伏蝉淡淡道:“‘离雷’,因我而变,”

    话音落下,李伏蝉外景中已经大成的‘雷击木’阳象轰然破碎,他却没有因此境界跌落,在那‘雷击木’破碎之地,一道道幽紫雷光浮现,掀起道道雷火,却不落于地,而藏于沉沉乌云之后,云中隐约响起婴儿啼哭之声,却不闻雷震。

    雷藏云隙,光敛霄中,隐而不泄,凝而不坠,声闷而不宣。

    正是有电无雨、有闪无雷、近在天际而不显于地的‘伏霆’之象

    ‘离雷’新象,?磹幽光,不震不雨,谓之‘伏’,藏于云中,引而不发,沉沉闷动,谓之‘殷’,外明内暗,离中之阴,谓之‘乌’,故而这一象的名称是,‘殷乌伏’

    也是将来的道果之名。

    秘禁之中,一片寂静。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一派古修气度的青年身上。

    全庸、辜瞳等人根本看不出李伏蝉的变化是因为什么,只觉得他似乎安静了许多,只以为是暗中庇护他的那一位紫府之君出手了。

    唯有三无一人知道,这个青年到底做成了什么。

    千年隐世之雷,竟一夕为他而变,

    ‘离雷’已变,那么天下那些妖邪,那些吃人的仙玄呢?

    它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了什么,此时此刻也少了些算计,多了几分感慨,自语道:“这是‘离雷’之变,是大势所趋之变,也是不得不变,纵数八千年,唯有你了,可能否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就看你了。”

    李伏蝉淡淡道:“多谢羊舌胥前辈。”

    “你果然猜到了。”

    只要通读历史典籍,三无的身份就不难猜测。

    江南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成名的‘游金’一道的紫府之君,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孤陋寡闻,故而不晓。

    但他所熟知的‘游金’紫府,也就只有那位后晋的持玄之君,曾落下‘提锋池’,为羊氏所用的羊舌胥。

    只是他的名被人拿走了,只不过拿走他的名的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自己。

    《状晋七十二罪告疏》与《请饶书》李伏蝉都看过,《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也详细写着这两书的内容,共计一万四千二百馀字,单单‘羊舌胥’这几个字,便出现了上百次。

    颇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

    后来宋天子发二书,广为天下知,要彻底将后晋的气数败尽,羊舌胥身为后晋持玄之君,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影响。

    故而天下人每念一次他的名,他便少一分真实,每看一次他亲自写的请饶书,便要被天下人耻笑一句没有骨节。

    不是宋天子想杀他,而是羊舌胥身为后晋持玄之君,不能与国共辱,国与家,他选择后者,故而做出的事,让他不得不落得个身与名俱失。

    “羊舌胥已经死了,我不过是他神通所化的妖邪,欲图逃脱牢困,仅此而已,我觉得三无这个名字很好。”

    李伏蝉点了点头。

    三无见李伏蝉这般合纵连横,算计谋划,硬生生凭自己的本事从死局之中脱困,让‘离雷’为他而变,颇有豪杰气,必定是个敢与虎谋皮的人物,也不会在乎什么曾经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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