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无倒是被他的异状所惊,却也没有施展其他手段,静静等着李伏蝉的下一句话。
他的半副身形犹在雷火与灰光中剧颤,却笑意森然:
“我总算是记起来了。”
他以心声开口,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我终于记起来,我到底忘了什么。”
三无被他一连串的反常举动惊了数次,此刻听他这般说,反倒生出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来:“那你到底记起了什么?”
李伏蝉那双幽灰色的眸子,眸中雷光已黯,却有另一种东西在其中幽幽燃烧。
“灵誓。是灵誓。”
“我和你,当初究竟立了怎样的灵誓?我竟将它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难道不可笑么?用来束缚你我两不相害的东西,用来护我周全的灵誓,到头来,竟被我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一般。”
不只是灵誓。
曾经三无提点他,该如何防备神通钓命,它说过可以用箓,用自己本身的命数与箓气勾连,以此可以防备神通钓命。
李伏蝉竟然一直没有实施,下意识将这件事给忘了,也从来没有去炼化处于混沌中的死亡画面,凝结箓气。
李伏蝉为何从来不信三无。
正是因为他脑海中永远有一段缺失的记忆,那一段缺失的记忆总是被他恍惚,好不容易记起,又因为时局所迫,没有时间细查。
此刻这一段记忆重新在他脑海中浮现,一切便都说通了。
当初二人发下的灵誓内容,是三无不可主动加害李伏蝉,而李伏蝉则在结成道果后转修‘游金’,替三无定住‘游金’的一道神通,助它脱困。
脱困后的三无要全力助李伏蝉成就紫府,而李伏蝉需要付出一道箓气。
可他偏偏忘了这一段记忆。
是三无不想要箓气吗?
不,它比谁都想要。
是三无不想要他转修‘游金’,助它定住神通,脱困出书本中吗?
当然也不是。
一切的变量,都始于李伏蝉第一次凝结劫箓,为‘欺光’加持之时,被三无给看在了眼中。
身为堂堂紫府,哪怕身与名俱失,该有的眼界还在。
他看不破那箓气是什么,却知道那是天大的好东西,而李伏蝉在发现它之后,几次以死相胁,也让它看出了端倪。
在他的推测和观察中,李伏蝉是一个极其怕死的人,这是装不出来的,毕竟不怕死的雷修是弄不出什么伏蝉李,蝉李伏的戏码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极其怕死的人,为了威胁它,竟然真的要杀死自己,全然没有半点留手,如果没有它施展手段,李伏蝉当时便死定了。
这是因为什么呢?
他不怕死?不,或许是因为他的死亡,和别人的不同,或许他的死不光不会让这个人陨灭,甚至可以为他带来某些东西,比如让它看不透的箓气。
三无想要。
却不欲和他发什么灵誓来得到。
它曾经评价李伏蝉有些成就上修的资格。
什么是成就上修的资格?
我驰远志,依之非微尘。
我图谋大业,欲成大事,怎么可能会将事情的成败寄托在区区微尘一样的下修身上?
成也好,败也好,我自己来做。
李伏蝉转修‘游金’,以‘离雷’定住一道‘游金’神通,让它脱困,这是它所想要的。
李伏蝉身上的箓气,他不惧死亡的秘密,这是它所图谋的。
算计从那里便开始了。
三无要看看李伏蝉不怕死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但因为灵誓的束缚,让他无法主动算计李伏蝉,所以他抹掉了李伏蝉的那部分记忆。
至于后来的一切事,三无其实都没有主动加害李伏蝉。
前往北方猎杀明兽?
那是天大的好事。
不光助他增长道行境界,还能够精炼法力。
帮他破除丰祠留下的知见障,让他和五贼之鬼牵扯上因果,成为四相之一?
这可是天大的昌泽,自然也不是害他。
只不过这只鬼的修为有些高了,这又能赖得了谁?不还是李伏蝉自己贪欲作崇,妄图得到‘乖雷’灵器,才让它有机可乘嘛。
至于诓他进入秘禁?
它不光亲口告诉了李伏蝉大蟙伏枢的隐秘,和降服蝙蝠群,得到古术的方法,还将他从石碑的困锁之中解救出来。
甚至在之后全庸的追杀中,还暗自保了他几手。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有它主动坑害李伏蝉的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