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方,他头一件事便是去了一趟蒙特内哥罗脚下。
一切仍如上次推演中那般。
只不过此次没了他掺和,许宣虽然因为他摄服青红二蛇时,被他暗示了一番,决心向父亲展现自己求仙问道的决心,但不知怎的,却又起了个念头,暗中折返回来,又调查了一番。
却发现蒙特内哥罗已经人去楼空,哪里还有什么蒙特内哥罗老妖,只有一地的鸟屎。
这使他不敢再轻易暴露自己的心思,许三生也死得晚了些,一个月前方才办完丧礼。
临终之际,许三生未能象上次那般看穿许宣的野心。
少了许三生之死这剂良药,许宣心中毒火未拔,正是满心戾恨、计较声名算计的时候。
已换上了一身锦衣的许宣,此刻端坐于正堂之中,手中托着一盏茶,悠然抿了一口,问道:“文儿已闭关了么?”
一名小厮当即躬身答道:“禀家主,三公子昨日便已闭关了。”
许宣闻言,杯中茶水轻轻荡开一圈涟漪。他面色平静,淡淡道:“如此便好。仙长才赐下修行之法不久,正该是勤勉修持的时候。你去告诉他,若有什么需用,尽管遣人来寻我。”
“是。”
目送那小厮离去,许宣将茶盏搁下,自一旁取过那已誊抄整理好的许三生遗命祖训。翻至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一句“若家不宁,后辈家主无智,可设一司,使能者分权而治,共劳其忧”上,一双眸子渐渐幽深,隐隐透出几分冷意来。
“父亲去得太晚了些,竟留下了这许多遗命。于我主家,实在是大不利。”
单单这一句话,便能给他生出无数麻烦来。
许三生的子嗣不少。不谈能够修行的许文。
仲脉便已野心勃勃,暗中已经窥伺上了不少东西。
许宣能力的确出众,轻易便将他们压制了下去。
可他终究不能修行,凡人寿数有限,到了五十馀岁便可称一声老人了。
纵使他养尊处优、保养得当,活到七十便是极限。
更遑论凡人年岁一到,必定耳昏目聩,百病缠身。
届时其馀几脉依着祖训上那句话,想要夺权便是轻而易举,甚至还能占着大义名分。
即便许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他几脉不去做这恶狼,可叔脉是有许文在的,他现在还未娶亲,所以他不争,难道他的儿子、孙子也不去争么?他不会为了儿孙去争吗?
届时谁又争得过他?
且许文能够修行后,又少了许三生的临终嘱托,对许宣这个家主确也称不上太敬重
闭关这般大事,竟不亲自来与他说一声,甚至连遣个小厮传话都没有。
这让许宣很是不满,更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威胁。
“修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不能修行,这才使这般困境枷锁加身,可我没有修行的资质,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许宣思索间。
忽然有人来传话,原来是许文的舅舅来了。
许三生妻妾众多,如今他死了,加之许家又成了修行之家,各位公子身后的母族也有些坐不住了。
许宣眼中幽色一闪而过,转瞬便换上一副笑面。
少顷,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迈步入堂。此人身着靛青团花绸袍,衣料虽称不上顶好,倒也熨帖体面,一看便是家中有几分薄产的人物。
他生得白面微须,眼细唇薄,年岁约莫四十出头,步履之间颇为从容,只是眉宇间总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精明气。
此人正是许文的舅舅,李请水。
李请水进得堂来,依礼向许宣拱手作揖:“见过家主。”
许宣早已起身,面上笑意温和,伸手虚扶道:“舅舅不必多礼,快请坐下。”
待李请水落座,许宣又吩咐一旁侍女为他斟茶。李请水双手接过茶盏,先道了声谢,却不急着饮,而是抬起头来,关切问道:“文儿近来可好?我这做舅舅的许久不曾见他了。”
许宣含笑道:“文儿昨日便已闭关修行去了,舅舅来得不巧。”
李请水闻言,点了点头,叹道:“姐夫去了之后,偌大一个家业,只靠家主一人撑着,实在是辛苦。”
许宣眼中冷意一闪而逝,面上却神色不改,不接他的话,只问道:“舅舅此来,不知有何要事么?”
李请水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开口道:“家主,文儿今年已是十六了。他本就有修行资质,往后必然是仙凡殊途、聚少离多。我这做舅舅的思来想去,想着是不是该请家主做主,替他说一门亲事,好歹留个香火,也不算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