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慧慈身边时,他的确极少动过改修‘游金’的念头。
书页上再度浮现字迹:“如今你既发现了我,又立了灵誓,我便不必急着催你改修‘游金’了。先将你的‘雷击木’阳象养至大成再说,眼下正有这样一个好机会。”
李伏蝉问道:“你是说明兽?”
“不错。那一句‘犹兽鬼魔妖,猎之者昌’的分量,比你想的还要重得多。你若信我,便往北方去。眼下正是北方灵氛最乱的时候,多了一位大慈尊明王不说,更有南楚遗朱蠢蠢欲动。机会难得,他们正缺你这样一道雷。”
李伏蝉看着三无在《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一行行写出的字迹,并未立刻应下。
他对北方阴影不小。
当初连新手村都还没出,本以为会与贾化展开一场勾心斗角、你算我谋的好戏,步步为营,反复推演,知敌先机,最终险胜一招。
没想到撞到了大慈尊明王的手中。
后来从蒙特内哥罗逃脱,第一时间便奔逃海外,不敢再往北去。
不过只是转念一想,他便将心念按下。
“去!”
“去倒不难,总得拿些‘盘缠’。”
李伏蝉一边起身收起储物袋,一边将‘廿月青鱼环’收进其中,北方不比江南,释修多,魔修也不少,梁赵更是个破落户,如此堂而皇之带着法器,仿佛小儿持金,闹市中必有贼起。
见到《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的字迹,他问道:“哪里来的盘缠?”
李伏蝉和它交谈如此久,已经写满了两页纸,不过这两页纸却不象那几幅画一样,用过便不能用了,只见上面那些字迹竟然仿佛一个个活物一般站了起来,纷纷向李伏蝉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进储物袋中的‘廿月青鱼环’中撞去。
“你我之间交谈,有些话实在不必落到纸面上,任它们出去,有为人所察之虞,便进了你的环中,让火精将字迹焚去罢。”
李伏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一页纸上,立刻有字迹浮现,为他解答先前的疑惑,道:“王磁山乃是洞天之物,丰祠更是先天的怪属,坐镇王磁山,紫府之君亦可以称友论道,只是它似乎等着什么机会,我猜测是有人欲借它打开洞天,但到底只是一个怪属,没有什么眼界,此事不必太在意。”
“只是它口中和天下雷修有情分的言辞,实在不是什么客气话,你这般在今时修‘离雷’到如此地步的修士,在它那里的情分便更重些,三两句是还不清的,临走之前,何不好好敲诈它一番。”
李伏蝉闻言,思虑片刻,却摇了摇头,淡淡道:“竭泽而渔,岂不获得?”
“真是好白蝉。”
李伏蝉将《乞三十六年风月谈》取在手中,甩出十数道封禁法术,又从费家得来的诸多灵符中拣出封印禁绝之属,一层层往上贴去。直贴得那书册几乎瞧不出本来面目,这才将其塞入储物袋中。
虽已与它立了灵誓,可他终究对这东西放心不下。还是锁起来的好。
出了洞府,李伏蝉先往王磁山去拜别。奈何丰祠早已见识过他的真面目,自然不会在乎他是否知书达礼,只求他走得越远越好。
“前辈,晚辈定当常来拜访看望。”
李伏蝉对着王磁山遥遥作了一揖,朗声喊道。这话自是喊给丰祠听的,为将来万一要来此处避难,预先铺一层台阶。
有三无的提点在先,他不怕丰祠当真见死不救。
这些声音虽然进不去王磁山,但丰祠定然听得见。
李伏蝉走出两步,忽然转身望去。
此刻已是酉末近戌,深秋季节,南疆本就多雨,天色压得极厚,沉沉地扣在群山之上。王磁山蹲卧于野,通体漆黑,轮廓粗粝,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默然无声。一轮残红正贴着山脊缓缓沉落。
青山落日,秋月春风,是非成败转头空。
李伏蝉却无这样的自诩,毕竟此山算不得青。
来到这个世道已经这样久了,李伏蝉不是在逃命便是在算计,无论自北而南,还是由南向北,妖魔鬼怪,算计逃杀,你休我兴……由不得他停下,慢一步就要死,他可不想成为如秽山下那样无人问津的白骨。
成败不在回首中。
轰。
一道金雷在云层中炸开,李伏蝉已经不见了踪影。
秽山下,宁俢从听到雷声,不禁回头看向远处的夹谷,淡淡道:“下雨了。”
身旁一位老人上前替他撑伞,点了点头,轻声道:“南疆多雷雨,故而地气潮湿。一场雨后分外湿冷,公子穿得单薄了些。”
宁俢从没有接话。
不久前,他将宁辛平的衣物取回,预备送回家中立一座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