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御和裴烬同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瞬,各自别开脸。
温御重新坐下,裴烬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江月柠靠在床头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拌嘴,她的目光越过他们,扫向对面墙角,心里觉得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间病房里,画面本身就够荒诞的。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护士推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声音放得极轻:“江向导,总部研究所的方知言教授在外面,说是想见您。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谈,但方教授说她只需要几分钟。您方便吗?”
裴烬和温御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请方教授进来。”她说。
护士转身出去,不到半分钟,门重新被推开了。
方知言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外面走廊里清冷的消毒水气味。
病房里的三个哨兵自动往两侧让了让,给她腾出一条通往床边的路。
她在床边站定,目光在江月柠苍白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堆还没动过的药片,微微叹了口气。
“江月柠,”她开口,声音没有多余的寒暄,“我叫方知言,总部研究所的。你在论坛上发的那篇论文我看了,非常漂亮。”
方知言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她看着江月柠,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来总部研究所?”
她停了一拍,“你的论文从精石毒素外壳剥离到活性成分筛选,每一步都有独立的逻辑链。总部研究所目前有几个课题组都在做污染区天然物质的提取和抑制剂研发,但你的这个方向,以及实验模型,目前没有人做得比你更深入。如果你愿意来,可以直接进我的课题组,继续做你现在正在做的研究,设备、经费、团队,都不是问题。”
温御的手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裴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但他们都没有开口,因为方知言在问江月柠,而这件事只有江月柠自己能回答。
“方教授,非常感谢您专程来一趟。”她开口,因为失血而有些干涩,但语气平稳而清晰,“但我目前不打算去总部研究所。”
方知言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抑制剂的项目是从绝望矿场开始的,精石的采集、衰减模型的搭建、临床验证的推进,每一步都依赖于矿区现场的实地条件。东部基地离矿区最近,我在这里可以直接获取样本、接触哨兵志愿者、和孙博士实时讨论数据。如果去总部,这些都会被拉长成几个月的审批流程和跨区域运输,我的实验节奏会被打断。”
她停了一下,呼吸匀了匀,“而且我在东部基地还有没完成的事情。抑制剂对A级哨兵的临床验证只跑了一半,浓度梯度配比的优化也没做完。这些做完之后,我会考虑去总部做更大规模的验证,但不是现在。”
方知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见过太多年轻研究员,在听到总部研究所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放光,恨不得当场收拾行李跟着她走。
不急不躁,清醒自知。
“我猜到了。”她的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丝很淡的赞许,“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该在哪里做,这本身就是一个研究者的核心素质。”
她略微停顿,目光从江月柠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金色的天光里,像是在斟酌措辞,“还有一件事,你的天赋很难得,但你的家人……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江夫人以你的名义请我去赴宴,想让我把课题组的名额留给江雪吟。”
江月柠的目光在方知言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垂下眼睫。
“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方知言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公文包。
“好好养伤。总部研究所的门随时为你开着,不急。”
“方教授,慢走。”江月柠说。
方知言走后,病房里的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门再次被推开,温家的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军部急件,对温御微微欠身:“少爷,总部来人了。在行政楼会议室等您,说是要当面听取北方基地污染区异常聚集的汇报。”
温御站起来,把披在肩上的作战外套穿好,扣子一颗一颗系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月柠一眼:“等我回来。”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管家的脚步声紧跟其后,渐行渐远。
病房门在温御身后合上,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裴烬靠在窗台上,双臂抱胸,脸上还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