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要举办开学典礼,班级群里班主任不仅转发校领导的时间安排,还发语音强调不能迟到。
六点的闹钟照旧响起,叮叮铃铃的声音吵醒熟睡的郝时欢。
她起身关上闹钟,穿上鞋,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睡眼朦胧间,耳边是哗啦哗啦的放水声。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然后是郝母的声音。
“快点洗,早饭好了,你们班主任说今天不能迟到……”
郝时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拧动水龙头,从那里流出的水越来越多,流水声渐大,盖住了郝母的催促声。
洗脸盆里的水满到溢出来,她利落地扎好头发,弯下腰,把脸浸在水里。
闭上眼,憋着气,她能感受到的是窒息。
“别磨蹭,不能迟到……”
“你们老师……”
三,二,一,起身。
她抬头洗好脸走到餐厅,郝母坐在餐桌上直勾勾看着她,就那么坐着。
“妈,我看好时间的,不会迟到。”她回了一句,因为看起来郝母的情绪并不是很好。
餐桌上放着盛着两个煎蛋的盘子,一个包子和一杯牛奶。
一顿很普通的早餐。
她没什么胃口,夹起一个煎蛋咬下一口,郝母没有吃的意思。
“今天晚上我加班,你去希文家吃。”
“好。”
她应答着,低着头吃。
她不想去左希文家吃饭,其实左希文的妈妈不喜欢她,她能看出来。
“你们要分科了吧,听希文说你想选文。”
“嗯,理科我不太会。”
郝母端起碗,喝着里面的小米粥,伸筷子把另一个煎蛋夹到郝时欢碗里。
“理科就业好一点,我看还是理科好。”
“妈,理科后面课程挺难的,我没把握学好。”
她拿起右手边的牛奶,喝了几口,放回桌上。
玻璃杯和餐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郝母看来,是她反抗忤逆自己的下意识动作。
“我随便你,你只要学好,以后出人头地,别让你奶奶叔叔他们一家看不起我们。”
郝母自顾自说着些话,语气愤懑。
“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本来她就不太想吃,一大早起床又面对母亲负面情绪,还要宽慰她。
于是郝时欢干脆放下手中的筷子,快速抽几张餐巾纸擦嘴。
“你不吃了?牛奶喝掉吧,别浪费。”
郝母看她要站起来拿书包,赶紧拦住她,把牛奶递到她嘴边。
“喝掉。”
她被这冷漠强硬的语气逼着看向母亲,“妈,我真的不想喝。”
这一刻,屋里的氛围和刚才截然不同。
“为什么不喝?”
这话不是询问,只是为了进一步逼着她喝。
母亲对她一向如此。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自己不喝,是什么下场。
无非是开始说自己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或者,更直接一点,撬开她的嘴,硬灌进去。
她提着书包直直站在门口,母亲端着牛奶放在门前。
“我喝。”
她很无奈,接过郝母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两人一言不发,郝母没有继续拦着她的理由,默默让开。
“别忘了晚上去希文家吃饭。”
郝母一转身又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走向厨房开始洗碗。
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郝时欢已经习惯母亲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地强迫。
父亲去世以后,本就和母亲有着婆媳矛盾的奶奶认定她克夫,根本不认她,叔叔一家是愚孝,明面上不和她们来往,闹得很不好看。
所以母亲总是逼迫她好好学习,争名次,争分数,最重要的是给她争面子。
她知道母亲撑起这个家不容易,故此她对母亲基本是言听计从,对奶奶那边也是不来往的状态。
曾经某次叔叔一家约她私下吃饭,因为叔叔一向对她不错,她不好推脱,母亲从别的亲戚那里听来,回来就骂她没出息。
所以越长大她就越烦恼,对于母亲的不合理要求她更不想接受。
大人们总归结为这是叛逆期。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长大。
她家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是上世纪老干部的分配房,隔音交通都不好,早上要赶六点半的公交。
这会儿已经六点二十五,她一溜烟狂奔到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
旁边早餐店的早点热气腾腾地出锅,香气飘到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