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夏末
    一切是从戚墅中学高二开学那天开始的。

    学校要举办开学典礼,班级群里班主任不仅转发校领导的时间安排,还发语音强调不能迟到。

    六点的闹钟照旧响起,叮叮铃铃的声音吵醒熟睡的郝时欢。

    她起身关上闹钟,穿上鞋,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睡眼朦胧间,耳边是哗啦哗啦的放水声。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然后是郝母的声音。

    “快点洗,早饭好了,你们班主任说今天不能迟到……”

    郝时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拧动水龙头,从那里流出的水越来越多,流水声渐大,盖住了郝母的催促声。

    洗脸盆里的水满到溢出来,她利落地扎好头发,弯下腰,把脸浸在水里。

    闭上眼,憋着气,她能感受到的是窒息。

    “别磨蹭,不能迟到……”

    “你们老师……”

    三,二,一,起身。

    她抬头洗好脸走到餐厅,郝母坐在餐桌上直勾勾看着她,就那么坐着。

    “妈,我看好时间的,不会迟到。”她回了一句,因为看起来郝母的情绪并不是很好。

    餐桌上放着盛着两个煎蛋的盘子,一个包子和一杯牛奶。

    一顿很普通的早餐。

    她没什么胃口,夹起一个煎蛋咬下一口,郝母没有吃的意思。

    “今天晚上我加班,你去希文家吃。”

    “好。”

    她应答着,低着头吃。

    她不想去左希文家吃饭,其实左希文的妈妈不喜欢她,她能看出来。

    “你们要分科了吧,听希文说你想选文。”

    “嗯,理科我不太会。”

    郝母端起碗,喝着里面的小米粥,伸筷子把另一个煎蛋夹到郝时欢碗里。

    “理科就业好一点,我看还是理科好。”

    “妈,理科后面课程挺难的,我没把握学好。”

    她拿起右手边的牛奶,喝了几口,放回桌上。

    玻璃杯和餐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郝母看来,是她反抗忤逆自己的下意识动作。

    “我随便你,你只要学好,以后出人头地,别让你奶奶叔叔他们一家看不起我们。”

    郝母自顾自说着些话,语气愤懑。

    “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本来她就不太想吃,一大早起床又面对母亲负面情绪,还要宽慰她。

    于是郝时欢干脆放下手中的筷子,快速抽几张餐巾纸擦嘴。

    “你不吃了?牛奶喝掉吧,别浪费。”

    郝母看她要站起来拿书包,赶紧拦住她,把牛奶递到她嘴边。

    “喝掉。”

    她被这冷漠强硬的语气逼着看向母亲,“妈,我真的不想喝。”

    这一刻,屋里的氛围和刚才截然不同。

    “为什么不喝?”

    这话不是询问,只是为了进一步逼着她喝。

    母亲对她一向如此。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自己不喝,是什么下场。

    无非是开始说自己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或者,更直接一点,撬开她的嘴,硬灌进去。

    她提着书包直直站在门口,母亲端着牛奶放在门前。

    “我喝。”

    她很无奈,接过郝母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两人一言不发,郝母没有继续拦着她的理由,默默让开。

    “别忘了晚上去希文家吃饭。”

    郝母一转身又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走向厨房开始洗碗。

    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郝时欢已经习惯母亲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地强迫。

    父亲去世以后,本就和母亲有着婆媳矛盾的奶奶认定她克夫,根本不认她,叔叔一家是愚孝,明面上不和她们来往,闹得很不好看。

    所以母亲总是逼迫她好好学习,争名次,争分数,最重要的是给她争面子。

    她知道母亲撑起这个家不容易,故此她对母亲基本是言听计从,对奶奶那边也是不来往的状态。

    曾经某次叔叔一家约她私下吃饭,因为叔叔一向对她不错,她不好推脱,母亲从别的亲戚那里听来,回来就骂她没出息。

    所以越长大她就越烦恼,对于母亲的不合理要求她更不想接受。

    大人们总归结为这是叛逆期。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长大。

    她家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是上世纪老干部的分配房,隔音交通都不好,早上要赶六点半的公交。

    这会儿已经六点二十五,她一溜烟狂奔到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

    旁边早餐店的早点热气腾腾地出锅,香气飘到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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