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学者的本分
    李书尧对谢临渊的印象很好。

    他记得这个高高瘦瘦的材料系大一新生,记得他问的那些问题,是深入到了学科核心的好问题。

    有一次课后,李书尧还跟自己的博士生说过:“这个叫谢临渊的学生,如果来我们物理系,会是那种几十年出一个的好苗子。”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物理学直觉极为敏锐,他触及的问题早已远远超出了大一新生的正常求知范围,甚至在博士生中都属于比较前沿的方向。

    谢临渊决定,第二天就去找李书尧。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九点,物理系大楼。

    谢临渊站在李书尧办公室的门前,手里抱着那五本厚厚的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李书尧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瘦而温和。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论文,桌面上摊著一本翻开的著作,旁边放著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水木大学物理系”的字样。

    “谢临渊?”李书尧抬起头,看到来人,眼镜后面的眼睛明亮了几分,“好久不见,最近还在旁听我的课?”

    “一直在听,李院士。”谢临渊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李书尧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他看到谢临渊手里抱着五本浅灰色的笔记本,每一本都鼓鼓囊囊的,页边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然写满了内容。

    这不是普通的课堂笔记,课堂笔记不需要五本,也不需要写得这么满。

    谢临渊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五本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空着的一角。

    笔记本摞在一起,大约有七八厘米厚,封面朝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标记。

    “李院士,我在理论物理方面取得了一些突破,想请您斧正。”

    李书尧的目光从笔记本移到谢临渊脸上,眼睛里多了几分好奇。

    他知道谢临渊是材料专业的学生,这个专业的课程和理论物理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还没有完全入门,反而在理论物理方面取得了“突破”?

    他活了六十多年,教了三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但这种跨专业性质的突破还是头一回遇到。

    “哦?”李书尧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质疑,也没有敷衍,“说来听听,有哪些突破?”

    他没有把话说重,但心里其实并不抱什么期待。

    理论物理这个领域,近几十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屈指可数。

    标准模型创建之后,超对称、弦论、圈量子引力等理论虽然各有建树,但都没有达到“突破”的程度。

    更多的只是停滞在假说阶段,缺乏实验验证,也缺乏统一共识。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说自己在这个领域取得了突破,不管怎么说都很难让人当真。

    但李书尧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他不想打击学生的自信心。

    哪怕这个“突破”是错的,哪怕是学生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其实前人早就研究过的东西,他也会认真地看、认真地指出问题所在。

    这是一个学者的本分,也是一个老师的责任。

    谢临渊注意到了李书尧语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把最上面的第一本笔记本翻开,翻到第一页,推到李书尧面前。

    “李院士,麻烦您帮忙看一下,这是我推导的万有理论,四大基本力统一框架的完整推导。”

    李书尧的手指停在笔记本封面上,顿了一下。

    万有理论。四大基本力的统一。

    这个词的分量,他这个做了一辈子理论物理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爱因斯坦开始,无数最聪明的头脑都在追寻这个目标。

    杨振宁的杨-米尔斯理论为电弱统一和强相互作用的理论描述奠定了基础。

    温伯格和萨拉姆等人最终完成了电磁力和弱相互作用的统一。

    格拉肖、乔治等人尝试了大统一理论将强相互作用也纳入同一框架。

    但引力,始终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广义相对论把引力解释为时空的弯曲,量子力学把其他三种力描述为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交换。

    这两种语言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的尝试都失败了。

    弦论、圈量子引力、因果集各种方向的探索都没有给出一个能够同时被数学和实验验证的最终答案。

    李书尧自己的研究方向之一是引力的路径积分量子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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