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已经熄了灯,安静地停在村道边。
随行的工作人员自觉地退到了院门口,把核心区域留给真正需要对话的人。
记者们的摄像机架在院子边缘,镜头对准了丝瓜架下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明这场面谈正在被记录下来。
周远清坐在方桌的左侧,陈明远坐在右侧,两个人的位置巧妙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谢临渊站在方桌旁边,既没有坐到那张空着的椅子上,也没有刻意站到某一位校长的身边。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爷爷奶奶坐在上首,手还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爷爷的目光一会儿落在谢临渊身上,一会儿落在两位校长身上,嘴唇微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周远清率先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谢临渊脸上,语气温和:“谢临渊同学,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有没有想过大学要学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几分。
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但目光已经转向了谢临渊。
孙局长和李县长也停止了低声交谈,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站在桌旁的少年。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对于任何一个高考状元来说,专业选择都是一个慎重的决定。
而对于谢临渊这样一个创造了历史纪录的满分状元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某种程度上会被解读为他对自己未来定位的判断。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我想学材料学。”
周远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陈明远放下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材料学。
这不是热门专业。
在大多数高考状元的选择清单上,最靠前的通常是计算机、金融、人工智能、临床医学。
这些专业就业前景好、社会认可度高、校友资源丰富。
材料学呢?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材料学是“天坑专业”之一,就业面窄,科研周期长,投入产出比低。
但谢临渊选择了材料学。
周远清是工程院院士,力学家,对材料学的重要性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知道,一个国家工业的根基在材料,尖端科技的瓶颈在材料。
从航空发动机到半导体芯片,从新能源电池到生物医用器械,所有“卡脖子”的技术难题,归根结底都是材料的难题。
一个顶尖的学生选择材料学,意味着他愿意坐冷板凳,愿意啃硬骨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那些短期内看不到回报但关乎国家长远发展的基础领域。
这个选择本身,就让周远清对眼前这个少年高看了一眼。
“材料学。”周远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很好的选择。水木大学的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是国内顶尖的,在金属材料、陶瓷材料、高分子材料、复合材料等多个方向都有深厚的积累。我们有国家重点实验室,有一批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学者。如果你来水木大学,材料学院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都会向你开放。”
他的话说得分量很重。“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这已经不是招生宣传的套话了,这是在明确地承诺一种倾斜性的资源配置。
陈明远也开了口:“燕京大学的材料学科同样有很强的实力。我们的研究方向更偏向于材料物理与化学、纳米材料与器件、生物医用材料等前沿交叉领域。而且燕京大学有一个独特的优势——理、工、医、文、商多学科交叉的平台非常成熟。如果你希望在材料学的基础上拓宽视野,燕京大学会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环境。”
两位校长的表态都有理有据,没有互相攻击,没有贬低对方,只是各自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种君子之争的风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舒适。
谢临渊认真地听完了两位校长的话,然后开口了。
“选择材料学,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说,目光先后与周远清和陈明远对视了一下,“但是,我希望在学习材料学的同时,也能涉猎其他学科。数学、物理、化学、能源、信息我觉得这些学科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着深刻的内在联系。材料学的发展,离不开物理学的理论基础,离不开化学的合成方法,离不开数学的建模工具,也离不开信息和能源等应用领域的驱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是否合适。
“我不希望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狭窄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