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对你动过心。”
贺缺猝然抬首。
但姜弥已经瞧不见他的失态了。
她早就爱过他。
那份爱来源于青梅竹马,扎根于少年相守,因为疾病和少年傲气而猝然断裂。
它在做鬼的那二十年里变质,但终于被颠倒的阴阳给予重新破土而出的机会,于前段时间,于现在终于出口。
“我看你的时间比你想的长很多,贺缺。”
“从生、从生到死,从肉身……到鬼魂。”
她的眼睛一直望着贺缺的方向。
每一个字都清晰。
“生死并不能将我们隔开。”
“只要你想,我可以是案几前的烛火,我可以是抬首时望到的云,我可以是清晨啼鸣的鸟雀……或者我只是风。”
“每一次风呼啸而过的时候,都是我来看你了。”
那些话和贺缺说得其实一点都对不上。
很多话也更像诀别。
但贺缺的眼泪比每一次都多。
一颗一颗往下砸,淌满了那张昳丽的脸。
他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弥。
而那人明明瞧不见,却仿佛研究意料到似的,顺手就抹掉了他满面的水痕,还笑了一声。
“……一脸水啊,又哭了?”
姜弥其实一直不懂贺缺为什么焦躁不安。
她是第一次和人在一起,以为相爱便足以抵万难,却忽略了当年贺缺到底是被那句话逼退了许多年。
是那句抛下。
贺缺始终在耿耿于怀那句抛下。
这才是两个人之间始终没有解决的难题。
它的承诺始于老虞国公夫人去世那日,它由姜弥立下,它一直被贺缺刻在心底。
尽管他从来不曾宣之于口。
贺缺其人,看起来散漫又薄情,好像什么都不会留恋,但其实他是最深情也最胆小的那一个——
他一直在恐惧。
开始是恐惧姜弥自己心意到底是不是他,后面是恐惧阎罗会带走姜弥。
听起来一点都不丰神俊朗。
听起来一点都不让人心向往之。
但姜弥喜欢。
喜欢到几经生死,喜欢到神魂煎熬,也要拼尽全力将这个胆小鬼拉回来,然后一次又一次说自己的心意。
女孩子的声音如同天地间最不起眼的一粒雪沫。
落下就瞧不见踪迹。
却轻且温柔地掠过了瞧见她那个人的面颊。
“你还记得祖母当日的话吗?人死之后确实是有魂魄的——而我在看着你。”
“所以我们没有告别的,阿贺。”
“我们不会分开。”
生死不能。
因果也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终于消散在风里。
像第一次贺缺意识到自己心动时,呼啸而过的风声一样。
汹涌的转瞬即逝。
最后也只嗅到了水安息和苏合香的气息。
“我爱你。”
“我一直陪着你。”
“所以不要再不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定要看修改版!
一讲道理,我便词穷,只听见心在呻吟。我太爱你,所以显得笨拙,我越爱你,越不懂怎么跟你沟通。所谓的“理性之爱”一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呢?我用整个灵魂在爱你,你叫我如何区分心与理智?
——《窄门》
这才是我要写这个故事一开始的原因。
两个相爱的胆小鬼。
贺缺是那个缺乏安全感的疯子。
姜弥才是那个坚定走向他的人。
这一段虐(从遇刺到现在)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写,因为真的很不符合前面黏黏糊糊的节奏,但是这其实才是我想写这个的一个初衷,他们俩从头到尾的心结都在这里。
恐惧。生死。别离。
以及战胜了这些的爱。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