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并不知晓背后有怎样阴毒的视线。
她只是突然打了个寒战, 然后引来了游樵的关切一瞥。
“怎么了?冷吗?”
她们还在叩拜的人群之中,这场祭祀大典只不过是刚开始。
两人站得很近,但即使这般, 交谈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不仅是近处如晋昀之,这孩子看起来很是担心,更有一些并不熟稔的贵妇也瞧了过来。
但姜弥一时无暇他顾。
又来了。
又是那种无端的心慌。
心跳骤然变得又急又重, 但很快又消失,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那里平静如初。
不痛。
也不再乱跳。
……到底怎么回事?
姜弥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胸口, 冲旁边的人摇头。
“没事。”
她这话也冲着旁边的晋昀之, 漂亮的、含着笑的眼睛微微弯起,
游樵仍不放心,她虽说不像贺缺那般无微不至, 但也是照顾姜弥惯了的, 借着冠服常常的袍袖,确定年轻娘子的手尚且温热,才略略放心。
她也知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是和好友对了个视线。
——不行就告诉我。
姜弥看懂了。
所以她微微颔首。
——好。
但确实没发生什么事。
“贺冬”的祭祀在前几朝很长, 据记载说一场下来能将人整个冻透,是当年熹元女帝祭祀改的规矩, 祝词之后帝王祭祀, 使臣的祝贺留到宴席之上, 繁文缛节一律简化。
所以即使畏寒如姜弥, 也能平稳坚持到大典结束。
姜弥身边总是不缺人看顾的。
井然有序的队列才方才散开, 紫衣玉带的年轻人便已经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握住了姜弥的手。
“方才游青霄看你……你是不舒服吗?”
“手还是热的, 现在好受些了?”
但姜弥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和他说话。
青衣娘子看向了某个地方, 然后她喊住了晋昀之。
“昀之, 现在急着走吗?”
“不,兄长一会儿应该过来寻我。”
还站在旁边的年轻孩子乖巧摇头。
游樵猜到她估计有话想说,她还得去找滑川核实一会儿宴席上的事,和两人示意之后先行离开。
而姜弥也没想着遮掩什么。
“这话按理来说不该我讲……但是妹妹,你方才喊我一声姐姐,那我便直说,这段日子会有很多冲着你晋家娘子身份来的人,即使他们看起来有的真不是。”
晋昀之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瞪圆了那双灵透的眼睛。
“姐姐……”
但姜弥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靠近晋昀之,远处看就像关系极好的姐妹一样耳语。
尽管内容和姐妹耳语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他说我们曾经关系很好,是不是?可能还和你夸过我。”
否则她方才不会对姜弥是那个态度。
一个曾经发生过冲突的人,在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眼里,仅仅因为她是“平川郡主”,是父亲故交就会有这么大的印象改变吗?
姜弥不信。
果然,晋昀之的表情变得错愕。
“我……”
“不必顾忌我们之间的恩怨,但也不要因为他对我或许念念不舍而为此感动,人只会说对自己有利的话。”
“我不一定是他口中那样,就像他也不一定是我口中一样。”
姜弥轻声。
“妹妹,这地方太危险了。”
“……别对别人先动感情。”
姜弥和贺缺还是等到了晋家那位二少爷来接晋昀之才离开。
“我很少见你观察别人……还和她说这么多。”
贺缺纳罕,“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最清楚姜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习惯。
她愿意数十年如一日为贫苦民众施粥,但不愿意听那些死不悔改的心事,身形单薄的少女温柔又冷漠,她对每个人都悲悯,但也同样对每个人都漠然。
“没必要。”
她总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因果,我能帮一把只能帮在五谷和病痛,至于心病,还是心药医啊。”
两个人都是人精,想到薄奚尤对她有想法是情理之中。
但……
贺缺挑了挑眉。
“她对薄奚尤……怎么看出来的?”
姜弥说得再委婉,贺缺也听懂了她的话。
那是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