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风波暂时过去。
三人面圣算得上顺利, 回来的时候却听到有人迟疑地喊姜弥的名字。
三人一齐回首。
……真的是熟人。
那位刚回京述职的怀化大将军,与他的女儿晋昀之。
他那两个儿子早就陷入了官员的恭贺与搭讪之中。
“我方才还在想呢,到底是不是你——这年纪的孩子一岁一个模样, 我站在那儿也不怎么敢认了。”
那位身高八尺的将军意外的随和。
或者说他对姜弥的态度极好。
那张严肃的、一丝不苟的面上努力挤出来些许笑意,但因为多少有点古怪,所以又收了回去, 但语气仍然称得上和蔼。
怀化大将军, 晋微廷。
现在北境驻守的大将军, 曾经是西南雍州军的副将之一。
也是看着姜弥长大的叔伯。
这一层的关系不算隐蔽, 这些燕京的勋贵们算一算就清楚。
也符合他口中的话。
“我听阿樵说你和贺缺半年前都成亲了?现在在虞国公府住吗?还习不习惯?”
“真是……也没赶上,明儿我就让人将礼送过去。”
“还好。”
姜弥也神情自如。
怀化大将军和功勋比这对年轻夫妻高许多,走在他们身侧, 引来了不少目光。
但那位将军似乎浑然不觉。
他走在外侧, 和三个小辈随意讲着什么。
他们的语气看起来熟稔。
却又客套得很。
“叔父这次来,能在燕京多待些时日?”
“听陛下的了。但我呆在燕京去拜访,小两口可莫要嫌我啊——”
“怎么会!我们……”
“侯爷若是以阿弥夫婿身份说话,此时还是少张口为妙。”
……没事了。
贺缺心说。
又是一个因为他娶姜弥而看不顺眼他的。
镇戎侯识趣闭嘴。
那又怎么样呢?
他心里默数, 果然在第三下到了姜弥安抚似的按了一把他的手。
……看吧。
年轻人瞬间心平气和。
因为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许久不见的故交。
因而几个人走了一段之后,目光追随的人少了不少。
姜弥本来还在神情自如地说客套话、称赞晋昀之, 然后被很轻的一句话打断了。
“……瘦了。”
“和王爷在的时候比, 也长大了。”
姜弥于是一个字也无法再出声。
任由那位父亲似的将军凝视她许久。
“他对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是你真中意的人吗?”
“阿暮进来如何?”
“还开心吗?”
最后一句问的更短暂。
也更真切而小声。
“身体……还好吗?”
两人之间是更长久的静默。
贺缺很难形容他看到姜弥的表情。
她眼尾尚且浮着笑, 唇却微微压平了。
贺缺清楚地听到了姜弥的呼吸声。
女孩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住。
但她最终只是抬眼, 扯出一个很漂亮的笑容, 复而颔首。
“好。”
“他对我好, 没有欺负我, 是我中意的人。我想和他长相厮守。”
“阿暮很好……我也是。”
她说的很轻。
但似乎是为了让人安心似的, 女孩子又重复了一遍。
“我也是。”
其实姜弥不爱见故人的原因很大便是在此。
他们大多会用一种极其心疼的眼神看她, 不管她现在到底如何,他们都那么看她。
仿佛姜弥就该插花走马,就该矜贵难染凡尘,就该一直做天之骄子。
但怎么会呢。
她心里叹息。
确实是回不去了。
不论是雍州军,不论是当年故人,还是当年顽劣桀骜的小姑娘骑在叔伯脖子上、嚷嚷着要出去玩,被母妃怒斥的旧时光。
老肃雍王已死、姜弥中毒多年。
雍州军打散重组,西南的猛将镇守北境。
但她又实在心软。
心软到和她父亲年岁差不多的人注视着她的时候,女孩子心脏像是饱蘸了酸涩汁液,生拧出水痕。
……她确实太久没有见过父母了。
所以那个回答,就当是一并给他们的吧。
但众目睽睽之下,到底不是袒露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