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夫妇俩已经拒绝了怀化大将军府上的邀请, 但碰面是少不了的。
年关将至,参加祭祀大殿的消息早就知会到了平川郡主和镇戎侯这里。
地处南郊的“贺冬”祭祀。
这场祭祀为二十二祭之首,是燕京每年最重要的活动之一——
皇帝亲至, 万国来朝,官员休沐,大赦天下。
“竟然是燕郗统筹和派来的人……”
贺缺出门之前还在轻啧, “他什么时候开始争这个了?”
本朝夺嫡并不严重。
原因无他, 中宫无过, 与帝王既是结发夫妻也够恩爱, 太子谦和温润,帝王青睐和他的本事放在那,人人都认为会是一代政绩斐然的守成之君。
燕郗算个意外。
他是德妃养大, 和他的养母如出一辙的骄横愚蠢, 一方面总被人教训,一方面还觉得他说不准有机会,于是三天两头朝着东宫挑衅——然后被太子按回去。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也是燕京人习以为常的景象。
但燕郗热衷于好精舍美婢、娈童鲜衣,最大的耐心和成就是给生母修了个道观……现在怎么转性开始研究政务了?
“他就算帮忙, 今年‘贺冬’的祭祀大典也是太子殿下在前……这是做什么?表忠心还是显得他能干?”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东宫的人,或是另外两位和太子关系和睦的亲王来做。
贺缺匪夷所思。
姜弥还坐在铜镜前。
她思索了下燕京最近发生了什么, 隐隐有几种猜测, 但因为涉及旁人, 她并不喜欢背后议论, 打算绕开话题。
“不……唔。”
心慌。
那阵心悸突如其来, 消散得也快。
仿佛只是心口猛然跳动的错觉而已。
而门口的贺缺已经站了起来。
“怎么了吗?不舒服?”
“不是, 没有。”
姜弥的腔调一般无二, “耳坠没拿稳, 吓了一跳。”
她手按着胸口, 平复了片刻,心说不是心脉在痛。
那就是单纯心慌?
“要是不舒服咱们今儿就不去了,”
贺缺皱眉,“大典又不是非得咱们……”
“没事。”
“你今日不去,明儿咱们家里就得来十个八个大夫。”
姜弥垂眼取了副镯子,目光顿在上面。
她的口吻松快。
“那不许到时候跟我哼唧,说我只和先生们告罪不搭理你。”
这动作从始至终都背着坐在门口等她的贺缺。
而后瘦削的人起身。
“走了,阿樵在门口等。”
“我又没说我不行……唉等等我啊昭昭!”
两人的声音早就惊动了门外坐在马车上的游樵。
她早就撩开了帘子,只等那两人上来。
“你——们——太慢了!”
燕京素来有给进京述职的将领接风洗尘的传统。
就像秋日的金雀宴,是为游樵和滑川举办一般,而这时候正好赶上冬至,宴会便放在了祭祀大典之后。
而现在,便是“贺冬”祭祀。
冬至节算是燕朝最盛大的节日之一,甚至南方地区有“肥冬瘦年”的说法,尽管燕京不是如此,但也同样是极其盛大的活动。
燕朝历任帝王的冬至祭天活动均被记载,祭天在燕京南郊进行。
同样,这一日另一项重要内容就是举行朝会,即天子接受群臣与四夷的朝贺。
四境之外,乌鞑、西域、北境等各国使臣均已经到达燕京,此时已经集体上朝拜见燕京皇帝。
此日要求官员全部正装,有勋爵之位者可穿冠服仪制,有诰命勋爵的女子一律盛装出席。
姜弥一行到的已经足够早,但南郊还是已经车马如龙。
各色仪制冠服成了另一种河流,问好的、叙旧的、急着攀附交集的,人人都是笑面和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那边……虞国公府的马车?”
“是镇戎侯与平川郡主的马车!虞国公和他夫人早先来了!”
姜弥下来的时候,那些人静了静。
青罗翟衣、九树花冠,双博鬓上珠钗摇曳。
蔽膝颜色与裙相同,两行稚纹罗列其上。与衣服同色的大带、革带,青袜,舄,佩,绶层层叠叠,这样深重的颜色,反而衬得她眼若点漆,唇红齿白。①
本就深秀清润,这样传来更如树化了人形。
单薄得像灯盏在火中燃出了一点精魄。
风一吹,便不知何处去寻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