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记不太清那个话题到底怎么结的尾。
她好像有许多话想说, 却都一个字也没讲。
因为贺缺的反应并不像听到她说了什么。
姜弥长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眼圈一点一点酸涩。
然后在贺缺意识到之前,她眼皮轻轻地一眨。
潋滟转瞬即逝。
仿佛真是初春层冰里稍纵即逝的一点波光。
“好。”
姜弥轻声说。
然后喃喃重复了一遍。
“……好。”
然后她似乎没有听到贺缺后续说什么,就游魂似的离开了原地。
姜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便已经坐在里间许久了。
为什么这时候她才知道。
为什么不能早点讲清楚。
为什么不能放下那些无谓的执拗。
纤瘦长指捂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甲盖都用力到泛白。
若是早早弄清楚,想来她上一世并不会和贺缺到那般水火不容的地步,不会出关前发生争执, 不会和薄奚尤同行。
也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就像现在, 明明是顶顶温情的话, 她却只想苦笑。
……可是我错过一次了啊。
贺缺。
这样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睡前。
姜弥深秋睡得更早。
天一擦黑, 青檀和红藤就开始焚香熏被,拉开屏风,炉子早就将叠得整齐的床褥铺开, 睡前净齿的香茶饼早已经准备好, 但那边的人却仍然垂首伏案,似乎仍在思索着什么。
这是还没写完?
也是了,主子这些日子都在忙那宴会的事情,而这两日又很快要举办……
青檀正这么思索, 旁边却无声无息掠过一个高大身影。
青檀差点摆出防御的姿势,好在旁边的红藤头也不抬地按住了年轻侍女的手, 然后朝着那边无声行礼。
好吧, 果然是另外一位主子。
这便不是她们操心的事情了。
青檀轻轻吐了口气, 然后反手握住红藤的手掌, 一齐行礼后无声退下。
姜弥确实沉思许久, 久到手里羊毫的墨都干涸。
后日宴会就要开始, 虽说她和游樵反复推敲的计划已经万无一失, 但姜弥还是紧张。
对手不仅是话本子主角的薄奚尤。
还有她曾经最敬重的老师。
贺缺如此大的阵仗, 如此嚣张抓人, 后续游樵又前后折腾,但凡不傻,都知道这两人是在为谁出气,是谁发觉了他们那边的关系。
到时候满覆舟会怎么做?
他会像她设计的那般么?还是早有后手?
还有……
姜弥抿了抿唇。
还有贺缺那些话。
还是贺缺。
姜弥这段时间快将此事绕成了心结,提到就想下意识地皱眉,一想到以后的事情还没解决,又添了这么个需要考虑的变数,更是懊恼,低低咕哝。
“怎么又是他……”
“怎么又是谁?”
有人笑着接口。
姜弥猝然抬眼。
方才还在她脑海里的人在她的眼瞳里出现,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一样,仗着自己个子高,手干脆搭在屏风上,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
只是现在,他指了指自己。
“又是谁?”
“我吗?”
那语气实在是太自信也太欢快了一点。
贺缺从姜弥说要考虑完之后便一直是这副模样,要是有条尾巴估计早就摇上了天。
姜弥被突然冒出来的贺缺吓了一跳,人都往后仰了仰,反应过来才冲他怒目而视。
“我还握着笔!砚台也还在案几上,万一掀翻了呢!”
那人隔着屏风,声音倒不怎么服气。
“我不会过来扶?”
“笔墨到时候是飞我一身!你又……”
话才说一半,人却已经转了身。
他离开得太快,以至于姜弥话都卡了壳。
她猛地顿了一下。
……这是生气了?还是不想听?
握着羊毫笔的指骨都下意识地泛了白。
但下一刻,消失的人便已经绕过屏风,出现在她面前。
他半蹲下来,抽掉了她手里的那根羊毫,轻轻地在手掌心搓了一圈笔身。
一滴墨也没飞溅出来。
“早就干了,还没发现呢?”
贺缺摊开手掌,示意她拿回去,“我来了许久你也没抬头,还在想赏菊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