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缝补袖口还是戳额头, 姜弥的意思都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她愿意结束互不搭理的这段日子。
贺缺在她开口的时候眼睛就已经亮了,更别提后面姜弥给他缝衣服——这人美得早就找不着北了,只顾着乐, 前些日子那些深渊似的蛊惑恣肆一点不见,笑得见牙不见眼。
耳坠摇摇晃晃,珠玉几成了一片红润的重影。
“所以不生气了吗!”
……看起来更傻了。
姜弥眉心微微蹙起来一点, 嫌弃地将那人的凑过来的脸重新推远。
“再过来不保证, 而且贺润暄你这样看真的特别笨。”
但唇边还带着几不可察的笑。
“这是第二遍了!!我刚才就想说, 怎么就笨了, 你瞧人是不是有问题啊昭昭,谁家笨的能带兵打仗,还能和这么多一天到晚瞧我不顺眼的吵架的?”
“证明自己不笨也挺笨的。”
“你就是想笑话我!”
“也不是不行, 对吧?”
十几天的沉默过后, 虞国公府的马车里面又恢复了一贯的吵嚷。
今日驾车的是青檀与红藤,两个年轻孩子窝在赶车的位置上,因为耳力和距离缘由,时不时能听见模糊的只言片语。
红藤一脸没眼瞧的表情, 吹了吹额前一点刘海,青檀抿了笑。
然后她手持缰绳, 驱使着也同样在懒洋洋的马匹前进, 昂首阔步走进了一片光里。
决定说话了也必须得说清楚。
姜弥和贺缺回到雪寻春, 虽然这次没拒绝他跟进来, 但还是在贺缺第三次试图装没骨头靠在她肩上的时候, 眼疾手快地撑住了他。
姜弥说是许多年不练武, 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
比如这一套有人靠近时的防身招数。
贺缺之前得以近身, 大多是仗着姜弥不防备, 此时被人猝不及防卡住脖颈, 眼底笑意却愈发地深。
“还记得呢?”
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防身的本事有一半都是他教的。
姜弥自小脸好,有不少混小子总是以喜欢她为由动手动脚,抽发簪偷羊毫这些都算是轻的,有过分的,为了和姜弥讲话,将她的课业都偷梁换柱,若不是唐琏绣发觉找了文慎和贺缺帮忙,姜弥怕是真的要挨先生的罚。
姜弥想方设法报复回去也不行。
她和游樵形影不离也不行。
游樵因为这事和那边的那些混小子们打了一场,还受了伤,让姜弥很是难受了几日。
连带着那些日子晚上练习御射都心不在焉。
姜弥自从当时贺缺背她回去之后,终于放下了那点包袱,两个孩子时常一道回家,姜弥也开始向贺缺请教射御的技巧。
既然一道,发觉情绪不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心情不好?被那几个混账气到了?”
“不是,但我想自己报复回去。”
女孩子垂着眼,闷闷回答。
“我不想让你们总受伤。”
贺缺竟然没有一分意外神色。
他什么都没劝,只是欣然点头。
“那就自己来。”
“我教你,咱们明日就试试看。”
试试看。
然后疏忽许多年。
“也不至于忘得这么快。”
姜弥淡然,“行了这不是我想和你说的,我要和你约法三章……我给自己个时间仔细想想,你这时候不准诱导我、用别的法子让我动摇。”
女孩子望过来的眼神清湛而坚定。
“我现在也不觉得你想要的我能给,但我想了想,咱们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我需要想一想,贺缺,你也一样。”
她的指尖指着心口的位置。
“你对我,到底是因为我是女人,是夫人,还是因为我这个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多年不动心,一夕之间突然就变成了非我不可。”
“我知道你可能有答案,我也不信你是轻浮人。”
“但我一方面听,我一方面看。”
她言辞诚恳。
“我需要时间,润暄。”
这几乎是姜弥能用心说出的全部真心。
她生性内敛,更别提遭逢此大变,能二十年折磨之后仍然迈出这一步……已经是姜昭昭最大的努力了。
而贺缺在意的点不在此。
少年人望着她的视线都恍惚了一瞬。
——“咱们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他被这话烫了一下。
撞得心头肺腑一片热意。
那是比姜弥说其他任何话都要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