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实在很凶。
乌陶给姜弥已经卸了妆, 但又给她涂了自己口脂,秾且艳的色泽,乍一瞧去如同在月色里露出鲜洁、开在面上的一瓣桃花。
却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路过的手径直折下。
指尖肆意辗转在楚楚柔软的瓣子之上, 而后指腹擦过锦缎似的瓣面,粗糙的和细腻的相接,激起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像起了风。
枝头簌簌晃动, 偶尔漏一两声突兀的、不成调的呜咽来。
因为哭泣和控诉, 姜弥平时一丝不苟的鬓发微微散乱, 黑发因为汗和泪黏在额角, 然后被长指一点一点拨开,连带着汗珠也被仔细抿去。
像小时候每次贺缺给她擦汗那样。
但小时候贺缺不会这样亲她。
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呢?
为什么一定要谈喜欢呢?
姜弥不明白。
她也不想明白。
若是不顺遂,那便是少年情深磨成一地鸡毛, 像林夫人一样, 她的泪从来没有断过,但她的夫婿一次也没有回过头,直到现在。
负心人薄幸,大多是死也不会后悔的。
若是顺遂……
又怎么会顺遂?
她的父母极恩爱, 中间从来没有第三人,生完他们姐弟之后父王便自己喝了男人绝育的药, 母亲一生和他一道在边关, 是一对顶顶的痴心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母妃早早病逝, 她的父王一夜白头, 抱着妻子的牌位整夜整夜不睡觉, 和少年姜弥坐在台阶上含泪无言, 剩下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个将军, 好在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只是剩下的每一日都是用命和心血在熬, 在守着这江山。
也好在他确实死于守护这江山,不至于下去还要让母妃骂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父王气绝那日,眼睛一直闭不上,直直地望着横梁。
姜暮哭得站不起来,而姜弥跪在旁边许久,低声和他说话。
“他们都会平平安安,阿暮也是,将士们也是。”
姜弥轻轻吸了口气,也看着横梁。
像是在做一个保证。
“剩下的我来做。阿爹,你安心地去找阿娘吧。”
她仰着头,哑着嗓子。
“……她等你很久了。”
可是我不想让你等我,贺润暄。
二十年前是这样。
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眼泪又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那个人垂着眼,自然看得见濡湿了满脸的泪,然后一点一点用指腹来蹭,像方才给她细细抿净额角的汗一样。
可是越擦越多。
他们明明在亲吻。
可是女孩子却始终睁着眼、无声无息地流着泪。
她太苦了。
以至于本该是欢喜或是紧张或是羞涩的桥段,姜弥想到的却只有未来的生离死别。
因此她只想落泪。
而贺缺看得分明。
像肃雍王葬礼那天晚上。
像她每一次面对别离那样。
像姜弥说要他替她收尸的时候一样。
五脏六腑被那点眼泪浇得腐蚀成了烂肉一块。
除了痛什么也感觉不到。
所以他捧着她的脸,唇向上移,一点一点啄在她的面上,将那些眼泪一颗一颗吮去,唇舌口腔悉是咸涩。
好苦。
怎么会有人的眼泪这么苦。
而一直被亲吻都没有反应的姜弥突然惊醒了似的。
她开始挣扎,试图推开那个捧着她面颊的人,一次又一次,再多次无果还被掐着面颊亲吻之后,像是在对待仇人那样——
无比响亮的一耳光。
“……我叫你放开。”
她喘着气,一字一句。
那确实很用力。
贺缺头都被扇得偏了偏。
姜弥有一瞬的惊惶和不忍,却只见贺缺抿了下嘴唇,浑不在意地用指腹抹掉了那点唇边的红痕。
绮艳润泽。
分不清是口脂还是血。
贺缺垂眼瞧了瞧指尖,然后抬眼问她。
“就这一下么?出气了么?”
他沾着红痕的那只手径直伸过来,然后不轻不重地卡住了姜弥的腕。
然后他抬手。
姜弥被迫跟着往上,险些碰到他已经肿起来一些的面容。
而年轻人犹自镇定。
“扇,几下都行,刚才就说了。”
“贺缺!你是不是有病!”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