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原因。
不是宣政殿上求亲, 不是大婚时行礼,不是见公婆、入宫谢恩与面对他人表恩爱,不是情绪崩溃时候的安抚慰藉, 也不是顺手捞过来的保护。
那只是个主动伸手、然后牵住手指的动作而已。
什么都不为。
因为现在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们牵手。
但贺缺就是伸手了。
方才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镇定自若的姜弥猝然抬眼。
然后不偏不倚撞进那人的视线里。
带着笑,和以往一模一样的弧度, 轻松懒倦。
但又一点都不一样。
那双乌黑的、深渊似的、蛊惑又漂亮的眼珠里面, 只有姜弥。
两个小小的。
完整的姜弥。
他本应该试探。
他本不该这么快。
他本应该温水煮青蛙, 仗着姜弥和他亲近, 仗着他青梅竹马和夫婿的身份,继续名正言顺地靠近,让她习惯于他早已逾矩的靠近和触碰。
姜弥需要他, 姜弥不会拒绝他, 姜弥才是惯着他的那个人。
就像大婚那日一样,她并不在乎当日就和他共赴巫山。
但他不想。
贺缺是战场上攻城略地的将军,讲究的是所到之处皆是他战旗的领土,无一不投降, 无一不向他俯首称臣。
他生性贪婪,索求更多。
但他矜傲, 又不屑于隐晦。
姜弥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垂下眼, 避开了贺缺的目光。
女孩子发现她甚至不需要问什么, 看着眼前人和当时十七岁的少年人别无二致的、热烈又含着笑的目光, 她就想跑。
和当时一样的惶恐, 和当时一样的惊惧。
明艳动人的娘子坐在椅子里,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袖口之下, 却用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这是头一次。
头一次姜弥用如此明确的动作拒绝。
她以为重生一次, 人会改变太多。
因为她主动去靠近贺缺,主动要求成婚,并不拒绝贺缺的一切靠近,甚至在自己想清楚之前退让和默许了他许许多多的冒昧。
……没用。
到了这种时候,死亡并不能改变一个人。
她还是大雪夜十五岁的姜弥。
贺缺并没有立即追上来,也没有再握住她的手。
他只是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但不管这片角落里面如何云谲波诡、心绪复杂,那边都已经进入了正题。
赏菊宴的筹备和商议。
表面听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谁也不会愚蠢到光明正大的场所里面说“咱们联手”。
但姜弥和贺缺都不是蠢的,一个是宦海沉浮过一遭的曲江榜首,一个是正正经经在沙场待过的将军——
只要有听的机会,他们便能从条分缕析里面觉察出来这些人到底是在和谁对话,每一句话的目的和指向性。
这是聪明人最基本的修养。
而这一次其实更简单,他们要盯紧的不过是一个薄奚尤。
其实一个贺缺就已经足够用,姜弥心算和注意旁边的能力几乎称得上可怖,她可以同时听并且真的听进去几方对话谈笑,然后面上仍然在装花瓶,唯一做出来反应乌陶带着旁边人想要和她做生意,才冷冷淡淡比划些什么。
……当然了,她的精神不足以支撑太久。
但薄奚尤也确实足够缜密。
他整场花蝴蝶似的赚,对谁都满是笑意,亲热得像八百年前已是故交,乍一看就像真的在老老实实完成陛下嘱咐的事情。
“唉,我年纪轻,还是得听您的指教!”
“早在两年前书坊偶遇就想和大人交集,叵耐一直没有机会,今日终于得以对谈,是薄奚尤的荣幸!”
但姜弥的不仅盯着薄奚尤。
她为了转移恐惧,将视线和注意力都移到了这宴会之上。
每一位官员都有自己的定位分工。
就像这位满老大人,其实谁也不会叫他一把年纪了还出来筹备赏菊宴,但他德高望重,又曾在礼部待过太久——
“这次请您还是太后娘娘发的话呢,她老人家说咱们这些年轻的不懂规矩,还得是您来,她才放心。”
薄奚尤笑吟吟地冲他行礼,满眼都是恭敬孺慕。
也确实该孺慕。
他来京城晚,只在开鉴门读过一年书,年纪和应当掌握的知识并不匹配,那一年便只能跟着各个夫子单独学,梅老太傅和满老大人这几位都帮过他的忙。
……但那又怎么样呢?
乌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