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恣踢着易拉罐走过第七个巷口时,终于确认有人跟踪。
这半个月他故意深夜游荡在治安最差的街区酗酒、换男友——所有行为都像扔进深海的石子,却连半点回响都听不见。
"沈湛京的狗也配在这晃?"
钢管砸在垃圾桶上的巨响中,林恣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
他数着对方的人数,暗自懊恼没带指虎,却在下一秒听见熟悉的闷哼声。
那个黑影出手快准狠,专挑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林恣恍惚看见三年前在校外巷战里保护自己的池宴,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撂倒对手后习惯性甩手的动作。
夜风吹开纸页,林恣看清那些触目惊心的医学术语时,池宴正剧烈咳嗽着转身。
林恣刚想扶住他,就突然被一股力道拽进怀里,190c身高压下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苦涩的药香和好闻的薰衣草味。
他下意识要挣扎,却在感受到对方颤抖的手臂时僵住了 ,"池宴,你别吓我?"林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摸到对方病号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纸张,手术同意书。
“林恣,我的血是坏的,它不配和你流在一起。”
手机"啪"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林恣的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视线里池宴苍白的唇色被无限放大,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池宴..." 尾音颤抖着消失在消毒水味里。
指尖无意识地揪住病号服下摆,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我们..." 他又开口,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只好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谈谈好不好?"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十七岁少年特有的,故作镇定下的慌乱。
走廊的灯光在池宴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垂着眼睫,投下的阴影像两片小小的鸦羽。
林恣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话咽回去。
"就..." 林恣伸手去够池宴的衣袖,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迟疑了,手指悬在半空,"就五分钟。"
他补充道,声音软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涌出来,池宴把脸埋在林恣肩窝,声音闷得发颤。
林恣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池宴也是这样抱着他,说"考砸了也没关系",怀念地笑了。
那时夏风燥热,蝉鸣震耳,少年的心跳声比誓言还响亮,而现在,他摸到的只有嶙峋的肩胛骨,和藏在衣领下的医疗导管。
暖光货架前,池宴指尖捏着热饮罐,水珠滚落在化疗后的手臂上,林恣突然伸手抹掉那滴水,语气软了下来,"我…我不怪你了。"
顿了顿又补充,"但你好了要赔我一罐星星——上次你叠的那些,都被大黄打碎了。"
玻璃窗外,夜雨开始敲打霓虹灯牌。
池宴望着林恣被灯光染成蜜糖色的睫毛,突然觉得这个吵吵闹闹的夏天,或许还可以再长一点。
半响,池宴轻轻挣开他的手,"我走了。"
林恣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池宴没回头,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越走越远。
第二天,手术室外。
林恣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紧张的不行。
手术灯刺眼的红光像一把刀悬在头顶,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池宴的父母坐在对面,母亲不停地揉着手中的纸巾,父亲则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林恣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录像还停在最后一帧——
【 画面里的池宴换下了病号服,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黑色外套——林恣记得,那是高三校运会时他们一起买的,背后还印着"江高必胜"的褪色字样。
他坐在病房窗边,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输液架在身后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极了那年篮球场上记分牌的影子。
阳光太亮,把他苍白的脸色也映得生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林恣恍惚看见17岁的池宴——头发比现在长些,发尾还带着打球后的湿气,校服领口歪歪地敞着,冲他笑得没心没肺。
可下一秒镜头微晃,阳光偏移,林恣又看清了他手背上青紫的针孔,和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留置针胶布。
他对着镜头轻轻勾起嘴角,眼尾弯起的弧度还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的17岁,"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声音很轻,却像夏夜的风铃,每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心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