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宴盯着诊断书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几个字,像打破了前17年的美梦。
医生后续的话都变成了模糊的噪音,只有窗外的蝉鸣尖锐地刺进鼓膜。
七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囚笼。
"可以先进行化疗,等配型成功再做骨髓移植......",医生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你父母呢?"
"在、在上班。"
池宴机械地回答,把病历本塞进背包最里层。
走出诊室时他撞到了门框,右肩传来钝痛,却让他莫名安心——至少还能感觉到疼痛。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他掏出两张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江城大学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和林恣的名字并排印在不同专业的那页。
指尖摩挲过林恣名字的凹痕时,手机震动起来。
[考完试三天了死哪去了?大黄都想你了] ,附带一张林恣抱着金毛犬做鬼脸的自拍。
照片里他眼角的泪痣随着笑意上扬,发梢还挂着游泳池的水珠。
池宴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冲进洗手间,看到洗手池里溅开的血点像极了去年冬天,林恣用颜料弹在他白毛衣上恶作剧时绽开的红梅。
等林恣踹开池宴家门时,碎纸片像雪崩般从门缝涌出。
他弯腰捡起半张印着"江城大学"字样的纸片,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他妈疯了?"
林恣揪住池宴的衣领将人按在床上时,闻到一股陌生的酒精味。
身下的人眼窝深陷,锁骨凸出得能盛住月光,和他记忆中篮球场上扣篮的身影判若两人。
池宴任由自己陷在凌乱的被褥里,喉结滚动:"我报了黎大。"
"放屁!我们说好——"
"林恣。"
池宴突然发力翻身,双手撑在林恣耳侧,这个曾被他嘲笑"肌无力"的人,此刻手臂青筋暴起,"你的人生不该被我耽误。"
林恣怔住了。
他看见池宴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闻到对方呼吸里廉价的啤酒味。
这太荒谬了,他们约好要喝的第一口酒应该是考上江大那天的香槟。
"什么叫耽误?"
林恣去摸池宴的额头,"你发烧了?"
池宴猛地抽身,从抽屉抓出一叠照片摔在床上。
林恣看到自己在篮球场给沈湛京递水的连拍,图书馆和女生同桌自习的特写,每张照片边缘都用红笔画了心形。
"我早腻了。"
池宴声音像淬了冰,"你该去找......"
耳光声打断了他的话。
林恣的手在发抖,星星罐从床头柜滚落,玻璃碎裂的声音中,池宴左脸迅速红肿起来。
"池宴。"
林恣退到门口,泪痣在阴影里颤动,"你真让我恶心。"
门被摔上的巨响中,池宴慢慢滑坐在地。
他拾起飘到脚边的诊断书,发现刚才被林恣踩过的地方正好盖住了"预后不良"四个字。
黎市医院的消毒水味浸透了池宴的梦境,化疗第三周,他半夜惊醒,摸到枕头上大把脱落的头发。
手机屏幕亮起,罗小胖发来的视频里,林恣正在KTV把蛋糕扣在沈湛京脸上。
"他最近老和沈家的人混。"
罗小胖的语音带着犹豫,"昨天还把你们攒的球票全烧了......"
池宴关掉视频,打开相册里加密的文件夹,最后一张照片是高考最后一科结束,林恣逆着光朝他跑来,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胀如帆。
当时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完全没想过这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合影。
"36床,该抽血了。"
护士拉开窗帘,阳光刺痛池宴的双眼。
他习惯性去摸床头的帽子,却摸到林恣落在他家的发带——那天走得急,竟忘了处理。
治疗室镜子前,池宴看着自己苍白的嘴唇和乌青的眼圈。
针头扎进血管时他突然想起,高二那年他急性肠胃炎住院,林恣翻墙进来给他带街角的南瓜粥,结果被护士长逮个正着。
两人挤在病床上吃一碗粥时,林恣的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温暖得像个小火炉。
"今天白细胞指数上来了。"
医生的话将他拉回现实,"可以考虑下周做骨髓穿刺。"
池宴点点头,却在医生离开后拔掉了输液针,换上黑色卫衣,把病历折好塞进内袋。
出租车驶向江城的高速公路上,他反复摩挲手机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如果这次检查结果不好,能不能再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