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节
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注意到卫清的动作,便伸手把那函书从书堆里抽了出来,动作很轻。

    他把书函搁在卫清面前,又坐了回去。

    卫清打开布函套,里面是一摞线装书,共二十四册,分装在三层函套里。书衣是藏青色布面,硬壳,书脊上印着烫金书名《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

    他取出一册,翻开封面。白棉纸,帘纹细密,触手温润。

    第四百三十七章:带插画的金瓶梅

    纸是几百年不死的那种好纸,但也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书页边缘泛黄,最外面几页有一点水渍,晕开成浅褐色的旧痕。

    翻到中间,有几处小小的虫蛀,绿豆大,从第一页穿到最后一页,但不影响阅读。有些纸页的边缘被翻卷了,纸角翘起来,被前人小心地压平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手电光下,那些绣像里的女子衣带渐宽,姿态妩媚大胆,不过在这里也不方便细看。

    卫清随便翻了几页,合上书这书品相真好,拿回去摆在书架上,或者没事翻翻那些插图,也挺有意思的。

    “什么价?”他探手问。

    摊主伸出食指,竖了一下一千块。

    卫清二话没说,从兜里数出一百张十块的票子递过去:“成交。”

    摊主接过钱,愣了一下。一千块喊出去,对方连价都没还。他低头看了看那套书,又抬头看了看卫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商人得了便宜的窃喜,反倒像是卸下了什么心事。

    他没有数钱,只把那几张票子拢进掌心,轻声说了句:“这套书跟了我好些年了。您识货,交给您,我心里也踏实。”

    卫清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摊主又低头翻开一册书的扉页,手指轻轻抚过那行“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的刻字,像在告别一位老友。末了,他手脚麻利地把书装回函套,用旧报纸裹了,塑料绳捆了两道,推到卫清面前。

    卫清抱起书函,走到旁边昏暗的墙角,四下无人,直接收进了综网背包。

    他又在鬼市上转了一圈。这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蓝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鬼市照得半明半暗。

    摊主们开始收摊了,布一裹,东西往包里一塞,背着就走。有的东西多,骑的是自行车或三轮车,都一声不响。来的时候像鬼,走的时候也像鬼。顾客们也散了,各自朝来路走,脚步都很快,没人说话。

    ---

    卫清沿着来路出了鬼市,拐进旁边一条胡同。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却已经热闹起来了。

    早点摊一个挨一个,蒸汽从各个方向往天上冒,混成一片白雾,把清晨的凉气捂得暖融融的。

    有卖豆腐脑的,有卖炸糕油条的,有卖炒肝的,还有推着车卖门钉肉饼的,炉子上坐着一口大平锅,盖子一掀,热气直冲脸。之前下鬼市的有许多过来吃早点。

    卫清找了个还有空桌的摊位坐下,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她围着蓝布围裙,正从大桶里往外舀豆腐脑。看见卫清过来,扯着嗓子招呼:“来啦,吃点啥?”

    “来碗豆腐脑,卤要咸的。”卫清看了看种类,说,“再来两根油条,两个焦圈,一碗豆汁儿。”

    “好嘞!”胖大姐应得脆生。

    他趁她盛豆腐脑的工夫,起身走到旁边的摊子。那是个卖门钉肉饼的,炉子上的大平锅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肉饼,两面煎得焦黄,油滋滋地响。

    “来俩。”卫清递了钱过去。

    摊主用油纸托了两个,递过来说:“小心烫手。”他又转到另一个摊子。卖炸糕的,糯米面裹着豆沙馅,在油锅里翻滚,炸得金黄酥脆,要了两个。旁边还有一个卖炒肝的,大铜锅熬着,稠乎乎的,蒜香扑鼻,卫清也要了一碗。

    手里提着、端着,他回到胖大姐的桌边,东西摆了一桌。

    豆腐脑白瓷碗,热腾腾的,浇着深褐色的卤子,木耳、黄花菜、碎肉末,上面点了几滴香油,撒了香菜。

    卫清舀了一勺,豆腐脑嫩得入口即化,卤汁咸香。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响,里面是空的,就着豆腐脑吃正好。焦圈儿小,脆,嚼着满嘴香。

    豆汁儿灰白色,稠稠的,隔着碗闻着一股酸馊味。这种异常有名的小吃他还真没尝过。卫清端起来小心地抿了一口酸,酸得他眉头都皱了一下,像是坏了的酸菜汤。再等那口闷劲过去,舌根底下泛上来一丝回甘,倒也有点意思。

    胖大姐在锅边炸油条,看他喝豆汁儿没吐出来,笑着说:“行啊,头一回喝豆汁儿的没几个能一口咽下去的。您这舌头,天生是个北京人。”

    “您抬举。”卫清笑了笑,这豆汁尝一次就行了,以后他却不会在喝了。

    门钉肉饼咬一口,肉汁差点呲出来,牛肉大葱的馅,咸鲜口,配着豆汁儿居然不算违和。炸糕外酥里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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