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阁主*暗卫1
    黑暗。沉重黏稠的黑暗,像浸透了血的棉絮,堵住口鼻,压住胸腔。

    温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尚未聚焦,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手扣向枕下,那里该有一柄匕首。指尖触到粗粝的草席,什么都没有。

    呼吸急促了几息,昏沉沉的痛感从四肢百骸泛上来。肌肉酸胀,骨缝里像塞了碎冰,稍一动弹便牵出针刺般的疼。她缓缓眨了眨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看清头顶平整的屋梁——虽然朴素,但用的是上好的松木,熏过防虫的桐油,比记忆中暗卫营通铺上方发黑的椽子好了太多。

    这是一间独属于正式暗卫的屋子。

    温暖慢慢吐出一口气,撑着手臂坐起来。薄被是新的,虽然布料寻常,但干净厚实。墙角立着一个矮柜,柜面上搁着铜盆和巾帕,窗台边还放了一盏未点过的油灯。屋子不大,但五脏俱全,比起暗卫营里几十人挤一间的大通铺,已经称得上奢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都有薄茧,掌心横着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十年暗卫训练留下的痕迹遍布这具身体,大大小小的伤疤叠在一起,像一张无声的地图。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温暖闭上眼,任由那些不属于她的碎片在脑中翻腾。

    原身五岁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一双手——骨节粗大,满是老茧——攥着她的胳膊将她从热闹的集市上拖走。她那时生了双极好看的眼睛,街上的婶子阿婆都爱捏她的脸,说这丫头长大定是个美人胚子。那双手的主人大概也看中了这一点,把她塞进一个挤满了孩子的黑屋子里,每日给些馊饭,教她们笑,教她们哭,教她们怎么让人掏银子。

    然后原主跑了。

    记不清是第几次挨打之后,趁着看守醉酒,从狗洞里钻出去,在野地里跑了整整一夜。脚底板血肉模糊,但她不敢停。后来遇上了听雪阁的人,一个穿玄色衣衫的男人低头看了她半晌,伸手捏了捏她的骨头,说了句“根骨尚可“,再之后她便被投进了暗卫营。

    从此她不再有名字。只有编号。七十六号。

    暗卫营在听雪阁后山的深谷里,四面绝壁,只有一条铁索与外界相连。每年都有几十上百个孩子被送进去,都是各地搜罗来的孤儿、弃儿、或者像她这样被拐了又逃出来的。训练他们的教习说,五年一批,每批只留十个。其余的人,要么死在训练里,要么被“清理“掉。

    她是女人。

    这个身份在暗卫营的训练是致命的劣势。力气不如男子,耐力不如男子,恢复也不如男子。头三年她几乎夜夜都睡不踏实,防着同屋的人在她睡着时下手——考核名额有限,少一个便多一分机会。有一次她半夜惊醒,发现上铺的姐妹正攥着磨尖的簪子对准她的咽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她反手拧断了那人的腕骨,从此再无人敢在她睡时靠近。

    但也因此,她学会了藏。

    藏容貌——从入营第一天起她便用泥灰糊脸,后来渐渐养成习惯,始终垂着眼、缩着肩,让自己看起来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藏实力——每次考核她只求通过,不多不少,恰好垫底。教习们对她的评价永远是“勉强可用“,上头分派任务时从不会第一个想到她。

    这正合她意。

    十年。她从七岁到十七岁,在那条铁索上来回走了无数次。最后一场考核是在树林里进行的,八十六个候选者,只有十个能活着走下山。她记得自己杀了一个人,用一截断掉的树枝,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后颈。那人的血溅在她脸上,温热了一瞬便冷的像冰碴。

    她活下来了。第七十六号。这批暗卫中的最后一名。

    然后是分配。正式暗卫的屋子分下来了,虽然简陋,但独属于她一人。同批的十个人各自被领去了不同的院落,彼此之间隔着永远无法弥合的距离——他们太熟悉对方的手段了,没人敢在放松时靠近另一个人。

    温暖就是在那天夜里来的。

    她记得自己“醒来“时的感觉,像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身体沉重如灌了铅,意识却陡然清明。原身残存的记忆和情绪潮水般涌来,疲惫、麻木、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这永远看不到头的杀戮生涯的恐惧。温暖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这些碎片消化干净,又在次日勉强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确认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和反应速度都还在。

    幸好有这个间隙。否则以训练时的警惕程度,她刚来时的恍惚和迟钝,足够让她死无数次了。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分明——是教习。

    温暖迅速将表情收拢,低下头,恢复成那个沉默寡言的七十六号。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随意在她缠着布条的掌心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七十六号。

    “在。“她的声音沙哑,是原身在雪地里喊哑了嗓子留下的后遗症。

    “跟我走。“教习递过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你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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