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疏离:
“臣……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以后若有机缘,定当回禀陛下。”
“哦?”李景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玩味道:
“暂时还没有——听起来倒象是心有所属,只是还没定下啊……
哪家的姑娘,眼光这么高,竟然看不上朕的陆卿?”
陆彦舟脊背微僵,面上却纹丝不动:“陛下多虑了,臣……”
“行了行了,朕又没逼你。”李景琰摆摆手,状似不经意地拨开话头,
“陆家三代忠贞,你又是朕亲手提拔的肱骨之臣。
朕猜,能让你看中的,定然是个门第清白、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陆彦舟却清楚,皇帝是在试探。
他摇了摇头:“陛下不必猜了,确无此人。”
李景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吧,那朕便替你做个主?太后娘家有几个待字闺中的……”
话音未落,陆彦舟已单膝跪地:
“臣谢陛下厚爱,但臣实在不敢奉旨。
臣入大理寺六年……手上沾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以说是树敌无数,随时有性命之忧,实在不愿拖累人家的女儿。”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字字掷地有声:
“臣唯愿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快刀。陛下刀锋所指,便是臣此生归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半分馀地。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李景琰眼底终于浮上一抹满意。
还好,陆彦舟还是那个孤臣。
不结党,不攀附,不与后宫外戚牵扯,连婚事都推得干干净净。
这才是他要的刀。
“罢了。”李景琰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和煦,“瞧你紧张的,朕不过随口问问。起来吧。”
陆彦舟叩首谢恩,起身时顺势进言:
“陛下,户部左侍郎崔晋,与临安本家的关联,远比表面密切。
臣请旨,继续深查京城崔府,彻底拔除崔家馀党。”
“不必。”李景琰漫不经心地打断他,“崔晋得留着,朕还有用。”
“陛下……”陆彦舟皱了皱眉,却正好对上李景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心头微微一凉,瞬间读懂了皇帝的打算。
重赏沉家,不过是表面功夫!
留着崔家不灭,是要让崔家继续和沉家斗下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家独大!
陆彦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父亲是前任大理寺卿,然而在先帝朝时被奸人所害,蒙冤九泉之下。
是眼前这位少年天子,力排众议,替陆家平反昭雪。
于公于私,于恩于义,他都没有资格质疑圣意。
“是。臣……遵旨。”
陆彦舟将满腔复杂压入心底,低头告退。
日光刺眼,甬道漫长。
他缓步走着,忽见前方一行宫人簇拥而来。
为首的老妇人,诰命服制,鬓发银白,腰背挺直如松,通身的气派压得两侧宫人摒息敛声。
正是承恩侯府老太君,姜静姝。
陆彦舟目光一凝,主动上前两步,拱手行礼:“沉老太君安好。晚辈大理寺陆彦舟,有礼了。”
姜静姝脚步一顿,目光在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卿身上打了个转。
人她听说过,见面却是头一次。
这位陆大人长得倒是清俊端正,然而一双眼睛却沉得看不清深浅。
“陆大人客气。”姜静姝笑得和煦,“听闻陆大人此番南下办案,立下大功,实乃朝廷之幸。”
“不敢当。”陆彦舟也跟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缎匣子,双手奉上。
“老太君,这是沉二姑娘落在江南的东西。
晚辈一直未找到合适机会归还。今日有缘,劳烦老太君代为转交。”
“哦?”
姜静姝伸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匣子不大,锁扣却是精工细作的暗纹样式。
她阅历何等深厚,只一眼便认出,这是京城“瑞福斋”的盒子。
那铺子专做定制首饰,一件的工钱够寻常人家嚼用半年。
娇宁已经很久不去那儿做首饰了。
姜静姝眉头微挑,含笑收下:“多谢陆大人费心。老身定会转交。”
两人点头示意,各自前行。
王全早已等在门口,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