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令仪立刻跪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强压住心底的惊愕狂喜。
再抬起脸时,她眸中已盈满恰到好处的不安:
“臣妾只是贵妃,若代管凤印,恐惹前朝非议,而且,太后娘娘那边……”
李景琰眼底的审视终于化开,转为近乎宠溺的满意。
是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沉令仪,天真善良、温柔识大体。
他弯腰,亲手将她扶起。
“朕说使得,便使得。前朝若有非议,自有朕一力担着。至于母后那边……”
李景琰顿了顿,眸中更添几分深意:
“母后年纪大了,理当由你为她分忧。从今往后,这后宫诸事,朕只信你一人裁决。”
沉令仪的指尖在他掌心轻颤,仿佛不胜徨恐。
李景琰却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抚过她鬓边微乱的发丝,话锋陡然转冷:“王全。”
“奴才在!”
“去幽竹馆传旨。以后贵妃的话,便是朕的话。
那妖女若再敢以污言秽语惊扰宫闱,不必回禀,直接拔了她的舌头。”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字字带血。
王全浑身一颤,躬身应是,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方盖着明黄锦缎的托盘。
“陛下,凤印已从慈宁宫请来。”王全跪地,将托盘高举过头。
李景琰没接,只抬了抬下巴:“给贵妃。”
沉令仪身体微颤,终于缓缓伸出双手,捧起了那枚重若千钧的印玺。
她盈盈下拜,声音哽咽:“臣妾……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竭心尽力,协理六宫。”
“朕相信你。”
李景琰亲自将沉令仪扶起,顺势揽入怀中,嗅着她发间清雅的冷梅香,连日来的烦躁竟奇异地舒缓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语气越发柔缓:“夜深了,今夜朕不走了,就在这陪着你。”
“好,令仪也想陪着景琰哥哥。”沉令仪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睫毛垂下,掩住眼底一片清明冷寂。
……
更漏声声,龙涎香在内室袅袅弥漫。
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李景琰已然熟睡。
沉令仪却缓缓睁开眼。
她极轻地抽出被李景琰握着的手,披上一件素白外衫,无声地走向偏殿。
那里正传来婴儿细弱的呜咽声。
乳母抱着襁保正急得团团转,见她进来,慌忙要行礼。
沉令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孩子。
小皇子到了母亲怀中,嗅到熟悉的气息,渐渐止了哭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
“乖,”沉令仪抬手遮住孩子的眼睛,柔声道,“你父皇累了,让他好好歇着。咱们不吵他,嗯?”
月光通过窗棂洒落,映照着她如画的侧颜,美得惊心动魄。
她垂眸,一只手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另一只手缓缓探入了袖中,摸出了那枚沉甸甸的凤印。
纯金的质地,冰冷坚硬。
印章的上方,凤凰盘踞,像征着天下女子所能触及的至高权柄。
沉令仪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说得对。
在这宫中,不要去争一时意气,不要去计较口舌长短。
要争,就去争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唯有站在最高处,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才能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曾经,她觉得后位遥不可及。而如今,凤印在手,她离那个位置,只差最后一步——
一个名正言顺的册封。
正沉思间,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心腹大宫女碧桃悄声进来,压低嗓音禀报:
“娘娘,幽竹馆那边又闹起来了。
那南疆圣女砸了屋里大半摆设,吵着非要见皇上,还撒泼往外闯,被禁军拦下了,这会儿正对着侍卫叫骂,说要讨一个公道。”
“好啊,那本宫便给她一个公道。”沉令仪拍抚孩子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略一沉吟,便缓缓道:“传本宫口谕,南疆圣女阿秀,不识礼数,屡次惊扰圣驾,藐视宫规。
即日起,幽竹馆撤走所有宫人,只留她从南疆带来的两名贴身侍女伺候。
圣女每日需抄写《宫规》十遍,背熟其中一篇,背不出,便没有饭吃。”
碧桃一愣:“娘娘,那蛮女性子暴烈,怕是不会乖乖就范。如果她要硬扛……”
“硬扛?”沉令仪终于抬起眼,眸色清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