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令仪卸了满头繁复的钗环,只着一身清雅的藕荷色常服,坐在窗下抚琴。
琴音泠泠,如清泉漱玉。
李景琰踏进殿门,挥手制止了要通传的宫人,独自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
在朝堂上紧绷了一天的心弦,竟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
他缓步走进内室。
“陛下。”沉令仪闻声,连忙按住琴弦,起身行礼。
“不必。”
李景琰上前一步扶住她,目光落在她素净却难掩绝色的容颜上,语气不自觉放柔,“今日怎么穿得这般素淡?心情不好?”
“哪有,臣妾只是怕陛下心情不好。”
沉令仪顺势依偎在他手臂上,眉眼间尽是温柔:
“陛下今日处理了诸多烦心事,肯定累了。臣妾也不想打扮得太过鲜亮,扰了陛下清净。”
“……你啊。”李景琰摇头轻叹,牵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他斟酌着开口,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今日南疆圣女的事……朕知道是那毒妇一心攀诬,委屈贵妃了。”
沉令仪垂眸,温声道:“臣妾不委屈,有陛下护着,臣妾什么都不怕。
倒是太后娘娘……今日恐是伤了心。毕竟那温氏和大公主长得有几分神似,却做出这等恶毒之事。”
李景琰心中越发温软,抬手将人揽入怀中:“是啊,母后确实伤心。不过,朕已准了接皇姐回京,总算能解她老人家的心结。”
“真的?那太好了!”沉令仪蓦然抬首。
她眼中是真挚的欢喜,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夫妻,李绾和太后也不过是普通的姑婆。
李景琰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深宫之中,人人戴着面具,人人都在算计得失。就连母后,都在用亲情逼迫他让步。
唯有眼前这个被沉家保护得极好的女子,还保留着最初的纯粹。
“令仪,这深宫寂聊……”李景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叹息般呢喃,“也就只有你,能让朕真正喘口气了。”
“陛下折煞臣妾了。”沉令仪耳尖微红,小声道:“臣妾不懂朝政大事,不能为陛下分忧,但为陛下奉茶抚琴,陪着解解乏,臣妾还是能做到的。”
这份体贴恰到好处,不越雷池半步,反而更让人心安。
李景琰沉默良久,忽然沉声道:“令仪,选秀的事……朕想了想,暂且搁置吧。宫里如今这些人,已经够朕头疼的了。”
“这……”沉令仪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盈满了感动的水光,“景琰哥哥……”
这一声久违的“景琰哥哥”,叫得皇帝心头彻底软了下来。
“别哭。”李景琰伸手,怜惜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朕知道,这段日子你身处风口浪尖,不好过。但朕保证,往后朕会多多护着你和孩子,绝不让人伤害你们分毫。”
“好,令仪信你。”沉令仪将脸深深埋在他肩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王全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陛下!陛下!幽竹馆那边出事了!”
“放肆!”李景琰蹙眉,低喝一声,“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滚进来说话!”
王全连忙进来,躬身回禀:
“回、回陛下,那南疆圣女听闻使团连夜遁走,大吵大闹了一个时辰,还摔了贵妃娘娘赐下的汤药。 第三中文网 https://szjljs.co 老夫人威武,重生侯府嘎嘎乱杀
她说喝了这药,伤口更疼了,非要陛下亲自去看她不可!”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使朕?”
李景琰怒极反笑,“朕白天不是下了口谕,此事全权交由贵妃处置吗?怎么,朕的话不好使了?”
“奴才也这么说了!可圣女猖狂至极,她还说,说……”
“说什么!吞吞吐吐作甚!”
“她说贵妃再高贵,也不过是个‘妾’,名不正言不顺!
她堂堂南疆圣女,血脉高贵,绝不受一个妾室的摆布。她只认大靖的国母,真正的皇后……”
话音未落,殿内气压骤降。
李景琰眼底杀机毕露。
一个战败蛮夷,竟然还敢口出狂言!
她以为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筹码?!
“好一个南疆圣女!”李景琰冷笑,“朕倒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