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负手而立,于月色下挺拔如苍松,更衬得一旁的沈承泽自惭形秽。
“我知道大姐夫……不,周大人您看不上我。”沈承泽声音发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也没必要留我下来,继续羞辱吧?”
“四弟,你这话倒是小觑了我。”
周文清叹了口气,语气却出乎意料地温和了几分:“我若真有心羞辱于你,方才在席上,当着满座公卿同僚,当面点破你的身份,岂不更显我今日之荣光?”
沈承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神色。
原来……原来他早就瞧见了自己!那他为何……不趁机报复自己从前的轻慢?
“人生在世,谁无坦途,谁无低谷?”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有傲骨,更该有担当。在哪里跌倒,便该在哪里爬起来,方不负七尺之躯。”
沈承泽愣住了。
这些时日以来,所见之人无不对他冷眼相待,唯独这个曾被他百般看轻的姐夫,竟能说出这般宽厚之言。
“可是我……”沈承泽张了张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声音哽咽,“我已经一败涂地,家中容不下我,朋友不认我,我……我如今不过是个任人差遣的酒楼伙计……”
“伙计又如何?”
“方才宴席上,我便注意到了。张学士爱喝陈年黄酒,你端上的偏偏就是。李侍郎喜欢清茶配点心,你送的恰到好处。
便是那位最是挑剔的钱御史,你也知他滴酒不沾,只饮温水。我且问你,这是为何?”
沈承泽愣了愣,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细细一想,才恍然大悟:“我……我也不知,许是……从前陪着大哥在各府应酬时,见过几回,便记下了。”
“这便是了。”
“不过几面之缘,便能将诸位大人的喜好癖性摸得一清二楚。这份察言观色的眼力,这份过目不忘的记性,难道不是本事?”
本事?
沈承泽彻底呆住了。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不成器”、“纨绔”、“败家子”、“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他有“本事”。
他的心跳得很急,胸腔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涌,热得他眼眶酸涩难当。
周文清却没
“四弟,你且听我说,年节将近,我听说京中各府都要置办年货。
醉仙楼的佳酿美馔,样样精致体面。你若能用好这份本事,凭你对各家主君喜好的洞悉,投其所好,难道还愁促不成几笔大生意?
届时,又岂会还是一个小伙计?”
沈承泽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一双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过去在京中权贵圈子里如鱼得水,靠的不仅是侯府嫡子的身份,还有那张甜嘴和见风使舵的眼力见儿!
可随即,他又泄了气:“可是……金掌柜那人精明得很,我如今身无分文,他又怎会信我,放手让我出去替他奔走?”
“他信不信你,不重要。”周文清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进沈承泽冰凉的手里,“重要的是,你敢不敢信自己一回。”
月华如水,银票上的数目清晰可见,竟然是一百两!
从前沈承泽看不上的一点小钱,今日却格外重!
沈承泽死死攥着银票,抬头看向周文清,只见他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带着审视与考验的信任。
“这银子,算我借给你的本钱。”周文清声音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波澜,“你大可拿去与金掌柜周旋,若是赚了,连本带利还我;若是赔了……”
他微微一顿,看着沈承泽紧张得发白的脸,一字一句道:“赔了,便证明你沈承泽,确实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到那时,就安心当你的跑堂伙计,莫要再怨天尤人了。”
说完,他拍了拍沈承泽僵直的肩膀,转身登上早已等候的马车。
车帘放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记住,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莫要再辜负了。”
马车渐渐远去,沈承泽握着银票站在原地,心潮翻涌。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斗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醉仙楼。
“金掌柜!金掌柜!”
金满楼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听到喊声,不耐烦地抬起头:“四少爷,又怎么了?”
“我想跟您谈一笔买卖!”
“不成,您在赌坊赊账,那是侯府的面子。可我这醉仙楼是正经买卖,概不赊欠,更不与空手套白狼的主儿谈生意。”
“我有本钱。”沈承泽一噎,掏出将银票往柜台上一拍!
金满楼一愣,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