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的抖,是激动的抖。
甲板上的舱门打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一个月没见太阳,大家的皮肤白得像从没见过光的蘑菇。
周远道第一个冲出去,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伸手擦了擦,眯着眼看远处的山脉,嘴里念念有词:“地壳抬升了至少三千米,大陆架完全重塑,这个高度应该是原来的青藏高原边缘……”没人听他说什么,所有人都涌上了甲板。
新大陆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美。
连绵的山脉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天边,山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雪水融化后汇成瀑布,从悬崖上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完整的彩虹。
山脚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海,风吹过来,林涛声像远方在打雷。
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有人抱着孩子亲了又亲。
一个老太太从人群中挤出来,颤巍巍地走到栏杆边,看着那片绿色的土地,忽然扯开嗓子唱起了歌。
那是老家的山歌,调子弯弯绕绕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陈老拄着拐杖站在最高处,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着,看着这片新大陆,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下船,扎营。”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艘方舟。
第一批下船的是工程队,扛着帐篷、工具、种子,开始在岸边平整土地。
第二批是武装人员,端着枪,在营地周围布防。
第三批是孩子,被牵着走下舷梯。
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有人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又闻。
夏华一家排在中间。
黑牙从空间里放出来,站在新大陆的土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把旁边一棵小树苗喷断了。
小变异兽在萱萱脚边打滚,橙子追着它们跑,一家子在营地里撒欢。
“这地方不错。”狗剩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扔出去,“风水好。”
夏华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风水了?”
“刚才。”
危险来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第三天夜里,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树梢上,像一盏白色的灯笼。
营地里的篝火还没熄,有人围着火堆唱歌,有人在帐篷里打呼噜。夏华睡不着,坐在帐篷门口剥花生,狗剩在旁边擦刀。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狼,不是虎,是夏华从没听过的声音,像低音炮被人开到了最大,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黑牙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毛炸开,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森林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比那声咆哮更低沉、更危险的呜咽。
那群东西从森林里冲出来的时候,大地都在震动。
不是一头,是几十头。
体型像犀牛,但比犀牛大一圈,皮肤灰黑色,脑袋上长着三根角,眼睛通红,嘴里喷着白气。
它们的速度快得不像这种体型该有的速度,冲锋的姿势像一辆辆没有刹车的卡车。
哨兵开了枪,子弹打在那些东西的皮肤上,溅出一串火星,弹头嵌进去就不出来了,那些东西连血都不流。
营地炸了锅。
人们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拿枪,有的拿刀,有的拿锅铲,有的光着脚、穿着裤衩,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在原地转了两圈,被身边的人拽着跑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不是打赢了,是被打散了。
几十头巨兽冲进营地,像推土机一样碾过帐篷、物资、人群,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伤员。
陈老死了。
那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说“下船扎营”的老头,被一头巨兽踩在了脚下,连叫都没叫出来。
赵铁军接替了指挥权,带着剩下的人退到了海岸边的一处高地上。
清点人数后,赵铁军的脸白得像纸,三千两百人,只剩下不到一千六百人。
新上任的指挥官姓钱,钱大通,原来是个营长,赵铁军提拔上来的。
三十出头,方脸,浓眉,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让人觉得他在笑,其实他在算。
他上任第一件事不是加固防御,不是寻找食物,是找夏华。
“夏小姐。”钱大通站在夏华的帐篷前,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手里没拿枪,但腰间的枪套开着口。“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听说你手里有很多物资,还有变异兽。为了大家的安全,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些都交出来,统一调配。”
夏华坐在帐篷里,手里剥着花生,头都没抬。
钱大通又说:“另外,我目前单身,你也是单身。咱们要是能在一起,对稳定人心有好处。你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