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库存用完了，生产线停工了。没有这种合金，方舟下水就散架。”
夏华的意识探入了空间。
空间的森林比上次进来的时候又深了。
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海，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金色的斑点。
黑牙趴在树荫下，花花靠在它身上，两团毛球在树干上磨爪子，磨得树皮哗哗响。
黑牙看见夏华的意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朝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几百米，在一面石壁前停下来，用爪子拍了拍石壁。
夏华的意识凑近了看。石壁的缝隙里嵌着一些银白色的金属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她伸手敲下一块，金属的切面是银白色的，很轻，但很硬，硬度不输给任何已知的合金。
她把样本带出空间，递给周远道。
周远道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放在嘴里咬了咬，又用指甲刮了刮，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狂喜。
“这，这比我们要的那种合金性能还好！你从哪儿弄来的？”
夏华没回答，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周远道的喊声：“夏华！你等等！这东西的成分是什么？硬度多少？密度多少？你得告诉我啊！”
夏华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方舟完工的那天，基地下了雨。
不是末世后那种酸臭的、带着腐蚀性的雨，是干净的、清凉的、像末世前一样的雨。
雨水打在方舟巨大的船体上，顺着钢板往下淌，在船底汇成一条条小溪。
陈老站在雨中，没有打伞，抬头看着这艘人类最后的希望，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能装多少人？”陈老问。
赵铁军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设计容量是一万两千人。但物资储备只够五千人撑两年。”
陈老沉默了很久：“那就装五千。孩子、科研人员优先。然后就是成双成对的夫妻或者情侣。”
大家都知道这是保存人类基因和文明的最好做法，没有人反对。
末日面前，没有绝对的公平。
撤离通知是在方舟完工的第二天发出的。
整个基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人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涌向方舟的登船口。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有人哭着向家里的老人告别。
秩序没有乱，陈老调了一个营的士兵维持秩序，枪上膛，但不是对着人群，是对着天空。
谁敢插队，谁敢闹事，先鸣枪警告，不听劝的直接押走。
林翠华从食堂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两袋没发完的馒头，看见满大街的人，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末日要来了。”夏华接过馒头，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妈，收拾东西，准备上船。”
林翠华愣了几秒，转身进了屋，开始收拾。
这一次她没有骂骂咧咧，没有嫌这嫌那，动作很快，很利索。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好，把相框从墙上取下来，把厨房里那瓶用了半年的酱油倒进一个塑料瓶里，塞进包里。
每一样东西她都看了又看，像在跟它们告别。
“妈，这些东西空间里都有，不用带了。”夏华靠在门框上。
林翠华没理她，继续往包里塞。
登船的那天，天气变了。
风很大，把基地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云层很低，像一块灰色的铅板压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远处的天边有一道暗红色的光，不是晚霞，是火山喷发反射在天幕上的光。
方舟的登船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夏华一家排在队伍中间，萱萱趴在橙子的背上，两团毛球已经长成了两头小牛犊大小的变异兽，一左一右护着萱萱，像两尊门神。
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了一圈空地，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两头小变异兽的眼神太萌了，萌得人不好意思靠近。
登船很慢，但很顺利。
轮到夏华一家的时候，负责登船登记的军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队伍，嘴角抽了抽。“这些……都上？”
“都上。”夏华说完，橙子自己跳上了船舷。
军官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头都没抬：“下一批。”
方舟内部比夏华想象的大。
船舱分为五层，最下面是物资仓库，中间是居住区，上面是科研区和指挥中心。
夏华一家分到了C区的一间舱室，不大，但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