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你到底是谁?”
夏华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嚼。
厂房外面,夕阳把最后一抹光收了回去,天地间陷入了一片灰暗。
“一个比你哥更想造方舟的人。”
夏华从城西厂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狗剩在阳台上站着,军刀别在腰间,看见车灯从远处拐进来,才把手指从刀柄上松开。
林翠华在厨房里热着饭,听见脚步声,头都没回就说了一句:“洗手吃饭。”
跟夏华上小学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她不是刚从一帮亡命之徒的老巢回来,而是刚放学。
吃饭的时候,夏华把赵铁生的事说了一遍。
狗剩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听完之后放了碗:“你要跟他合作?”
“目标一致,为什么不合作?”夏华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他要方舟,我要气象专家。他哥在基地内部有人脉,我有武力。谁都不吃亏。”
夏浩明翻了一页报纸,声音不紧不慢的。“那个赵铁生,信得过吗?”
“信不过。”夏华把骨头吐出来,“但眼下他是最快的路子。我们自己摸进西北基地,光是找人都得花一个月。有他在,三天就够了。”
林翠华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刚回来又要走?这个家是旅馆啊?住两天就退房?”
声音大得厨房窗户都在震,橙子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夏华放下筷子,握住林翠华的手:“妈,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我们把气象专家救出来,让上面的人相信末日真的要来了,方舟就能造出来。到时候咱们全家搬到方舟上去,再也不用住这种破楼了。”
林翠华的眼眶红了一下,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抽回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搬搬搬,搬哪儿都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狗剩把碗放下,去阳台收衣服。
萱萱抱着毛球,毛球已经长大了不少,从两个巴掌变成了一只篮球,沉甸甸的,她抱着有点吃力,但死活不肯撒手。
橙子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夏华特意抽空开车去了一趟云山。
“李叔,我们要走了。去西北基地,以后不回来了。你跟弟兄们说一声,想去基地的,收拾东西往西北走。到了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安排。”
李老三震惊,看夏华不像在开玩笑,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行。我让人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出发。”
“李叔,你的腿?”
李老三笑笑:“没事,丫头,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
夏华:“你不去?”
李老三:“我年纪大了,活够了,折腾不了了。让他们走就行,我留在云山。”
夏华心里有些难过,可想到前世登陆方舟的条件,就不说了。
所有登陆方舟的都必须是成双成对的,或者是未成年小孩,像他这样没了腿的老人,去了也一样会被遗弃。
与其在路上折腾,还不如在云山开开心心过完最后的日子。
夏华走了,临走前,偷偷给李老三独立的山洞里存满了物资,特别是白酒,给他留了20瓶茅台,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开始收拾东西。林翠华把二十八楼翻了个底朝天,连墙角那个十几年没动过的旧纸箱都翻了出来。
纸箱里装着夏华小时候的成绩单、奖状、一张幼儿园毕业照,照片上的夏华扎着两条小辫子,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翠华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了照片上。
夏华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照片,擦干了上面的泪水,收进了空间里:“妈,这照片比粮食还金贵,收好了。”
防弹车从林语山庄驶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赵铁生的车队已经在路口等着了,三辆越野车,车上坐满了人,个个全副武装。
赵铁生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走到夏华的车窗前,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夏小姐,这一路过去要两天两夜,路上不太平。我的人打头阵,你们跟中间,后面也有车押尾。”赵铁生的态度比昨天客气了不少,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恭敬。
夏华点了点头。“走吧。”
车队在旷野上飞驰,扬起漫天的尘土。
两天后,西北基地的围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比中部基地高,比中部基地厚,墙顶上的哨塔密得像树林,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着,像一张巨大的光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