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面比外面凉快不了多少，但至少晒不到太阳。
到处堆着杂物，破机器、旧轮胎、成捆的废铁，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臭。刘老太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挂着一种讨好的笑，对站在面前的人说：“我按你说的做了，可是那丫头太厉害，我没办法……”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的，泛着青色的胡茬。
他蹲下来，看着刘老太那条断腿，目光从脚踝移到膝盖，从膝盖移到脸上，像在检查一件被退回的残次品。
“你的意思是，你没完成任务，还把腿搭进去了，然后回来找我要医药费？”那人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像刀片一样薄，一样锋利。
刘老太的笑僵在了脸上：“不是……我不是要医药费……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丫头不好对付，你得多给我点人手，再多给我点东西，我再去......”
“不用了。”
那人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指间夹着一把手术刀，刃口极薄极细，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一道冷光，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薄霜。
“你......你要干什么？”刘老太的声音变了调，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后缩，断脚踝在地上拖出一条更长的血痕，“你不能杀我，我帮你做了事......我孙女还没认我......我还有用......”
那人的刀落下来的时候，刘老太的嘴还张着，喉咙里那个还没发出来的音节被永远地截断了。
血从脖子里喷出来，溅在旁边的夏浩强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夏浩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断腿的疼痛在这一刻完全感觉不到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跑。
他转身就跑。
断腿在地上拖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但他咬着牙，用一条腿蹦了两步。
第二步还没落地，那把手术刀已经从他后颈插了进去，刀尖从喉咙前面穿出来，带着一滴血，在晨光中像一颗红宝石。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地上，血从各自的脖子下面蔓延开，在水泥地面上汇到了一起，像两条红色的河流汇成了一片湖泊。
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布，把手术刀上的血擦干净，将刀收回袖子里，转身走向厂房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走到最里面那间小屋子，他推开门。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
胖的那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衬衫，扣子撑得快要崩开，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熏得他眯着眼睛。
瘦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兜，翘着二郎腿，脚上的一双军靴擦得锃亮。
“处理了？”瘦子问。
那人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脱下手套，露出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老太婆太蠢，办不成事。留着她只会给咱们添乱，万一被夏华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得不偿失。”
胖子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空气中形成一朵灰色的云：“实验资料确定在夏华手里？”
那人：“确定。林娇娇死之前，最后接触的外人就是她。”
瘦子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前倾，眼睛里的光像两把刀。
“好极了，那里面全是岛国人这些年做活体实验的核心数据，谁拿到手，谁就有跟各方势力谈判的资本。那些资料值多少钱，所有人都知道。”
瘦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夏华那边，你想好怎么接近了吗？”
那人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夏华这个人，我看着调查她挺久了。她的弱点不是她爸妈，不是她那个小姑子，也不是狗剩。她的弱点是，她的家。她对那个二十八楼有执念，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她最后都会回到那里。我们等她出来，然后半路伏击她。”
“等她出来？她要是一直不出来呢？”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林语山庄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闭着眼睛，但随时会醒。
“她会出来的。那个老太婆虽然死了，但她的尸体还在。让人把消息传到云山去，传到林语山庄去，传到夏华耳朵里去。就说刘老太和夏浩强被人杀了，死得很惨，凶手逃了，下落不明。”
胖子皱起了眉头。“她会信吗？”
“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要知道这个消息，就一定会出来看一眼。只要她走出那栋楼，离开她的地盘，咱们就有机会。”
瘦子站起来，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