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李叔,差不多了吧?”
李老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了。”
人群散开了。刘老太和夏浩强瘫在地上,鼻青脸肿,衣服上全是鞋印和泥土,像两块被人踩过的抹布。
刘老太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一丝血,头发散得像鸡窝,一只鞋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看着李老三,又看了看山洞里那些面无表情的人,嘴张了张,想骂,但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哭又像笑的怪声。
夏浩强扶着她,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走了几十步,刘老太回过头来,朝云山的方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毒蛇吐信。
“你们等着,我找夏华去。她要是敢不认我,我就让全世界知道她是个不忠不孝、忘恩负义的东西!”
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两根快要断掉的蜘蛛丝,在风中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断,但偏偏没断。
李老三拄着刀站在洞口,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刘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李叔,她们真去找夏华了。”
李老三没说话。
夏华那个丫头,连岛国人和叛军都不怕,还会怕一个碰瓷的老太婆?
刘老太回到林语山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全是鞋印,一只鞋不知道丢在了哪条沟里,光着的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夏浩强比她好不到哪去,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走路一瘸一拐的,像两条被打了半死的野狗。
两个人站在A栋楼下,仰头看着二十八楼。
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隔着二十几层楼都能听见。刘老太的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上去。”她吐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爬到二十七楼,一道铁栅栏门挡住了去路。
门是新的,比二十八楼那扇还新,焊得结结实实,栏杆有拇指粗,锁头是夏华从空间里翻出来的那种大铁锁,钥匙只有一把。
刘老太抓着栏杆摇了摇,纹丝不动。她用脚踹了一脚,铁门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脚趾头差点碎了。
“夏华!你给我出来!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纵容外人打你奶奶,你还有脸活着......”刘老太扯着嗓子喊。
没人理她。
刘老太喊了半个小时,嗓子哑了,声音从嚎叫变成了嘶吼,从嘶吼变成了呜咽。
她瘫坐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夏浩强蹲在旁边,抱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铁门开了。
夏华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没拿刀,没拿枪,甚至没拿任何武器。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低头看着瘫在楼梯上的两个人,表情平静得像在菜市场看大白菜。
刘老太看见她,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指着夏华的鼻子,嘴皮子翻得比刀还快:“你个赔钱货!你个白眼狼!你让人打我?我是你奶奶!你亲奶奶!你爸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就是我夏家的人!你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你奶奶在外面饿肚子,你良心被狗吃了......”
夏华没说话,从腰后抽出一把弓弩。
箭搭上了弦,弓拉满了,箭尖对准了刘老太的脸。
刘老太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箭离弦了。
不是朝脸去的,是朝肩膀去的。
箭矢擦着刘老太的耳朵飞过去,钉进了她身后的墙壁里,入墙三寸,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刘老太的耳朵被箭风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耳垂往下滴。
她的裤子湿了,不是夸张,是真的湿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在楼梯上汇成一小滩。
夏浩强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箭。”夏华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弦,拉满,“不保证射偏。”
刘老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墙上那支还在颤的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恼羞成怒,但不敢发作。
她梗着脖子,嘴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你……你敢!你爸不会放过你的!”
夏华把弓收了,转身要走。
刘老太急了,扑过来抓住铁门的栏杆,声音又换了一副腔调,从泼妇骂街变成了可怜巴巴。
“夏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