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华站起来，走出棚子。
月亮升起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
那面山壁在月光的照射下，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不是石头裂了，是光影的错位，像一道被极细的丝线切割过的痕迹，从山壁的顶端一直延伸到那块铁板的位置。
月光洒在裂缝上，反射出一种银白色的、不属于任何石头的微光。
狗剩把那把黄铜钥匙举到月光下。
钥匙的齿痕和那道裂缝的光影完美契合，不是钥匙去开锁，是月光透过钥匙去照那道光。
“你爸搞这么复杂，是防贼还是防自己人呢？”夏华忍不住吐槽。
狗剩没接话。
他把钥匙插进铁板上的圆孔里，但没有转。
月光落在钥匙上，被钥匙的齿痕切割成细碎的光线，那些光线投射到山壁的裂缝上，裂缝里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两个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地面再次震动，比前两次剧烈得多。
山壁的裂缝像一道拉链被从中间拉开，无声地向两侧滑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冷风从洞里涌出来，带着一种封闭已久的、干燥的、近乎神圣的气息。
狗剩第一个钻了进去。
夏华紧随其后，手里攥着狗剩军刺的手柄，手心全是汗。
洞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往里走了大约十几步，空间豁然开朗。
夏华从空间里摸出一把手电，按亮。
光束照出去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仓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不是一间房，是一个地下溶洞。
溶洞的顶部挂着钟乳石，水滴从上面渗下来，落在脚边的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而溶洞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物资。
最前面是粮食。
大米、白面、玉米、黄豆，全是真空包装的，码成两米高的垛子，像一面面灰色的城墙。
夏华走近了看，生产日期是末日前两年，保质期五年。
粮食后面是冻库。
几个巨大的冷冻集装箱并排摆着，用太阳能板供电，嗡嗡地响着，冷气从箱体的缝隙里冒出来，在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狗剩掀开一个集装箱的盖子，手电光照进去，里面是整扇的猪肉、羊肉、牛肉，冻得硬邦邦的，塑料袋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肉的颜色还保持着新鲜的红。
另一个集装箱里是鸡肉和鸭肉，码得整整齐齐，像砖块一样堆到了箱顶。
物资的种类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药品是最多的，抗生素、消炎药、退烧药、止血带、手术缝合线，装了几十个大箱子。
还有各种工具、种子、化肥、衣物、被褥、发电机、汽油桶，甚至还有一个货架的图书，从农业种植到机械维修，从医学常识到建筑图纸，几乎涵盖了末日生存所需的所有知识储备。
狗剩站在冻库前，维持着掀盖子的姿势，像被人点穴了一样，一动不动。
手电光在集装箱的深处照出一排码得齐整的羊腿，羊腿的表面还结着霜花。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疼，可能是冷气扑的，也可能不是。
夏华走到溶洞的最深处，手电光照到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一行字：“给萱萱和狗剩的。”
狗剩走过来，抹了一把脸，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仓库的完整物资清单，厚厚的一本，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从第一页的粮食到最后一页的羊腿，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另一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狗剩亲启”。
狗剩抽出信纸，展开。
是他爸的笔迹，横平竖直，跟他当兵时候写给他的家书一模一样。
夏华没有凑过去看，把手电光调暗了一些，退到几步外等着。
狗剩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握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信不长，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
狗剩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把信封贴着胸口的口袋塞了进去，回头看着这满仓库的物资，声音有点哑：“我爸说，这些东西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本来是要留着自己养老的。”
夏华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狗剩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夏华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他说我对门的那个姑娘不错，让我抓紧点。”
夏华笑了，笑得眼眶发红，踹了他小腿一脚：“你爸的眼光比你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