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下来,连小孩都被自家大人捂住了嘴。
“28楼的事,大家都知道。陈四今天来找我,说要我带弟兄们去抢。我说不行,惹不起。”李老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然后陈四说要分帮。分就分吧,强扭的瓜不甜。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愿意跟我李老三的,站左边;愿意跟陈四的,站右边。”
话音刚落,人群就动了。
大刘第一个站出来,闷声不响地走到左边,站在李老三身后。
大刘是李老三当小混混时候的兄弟,末世前让李老三救过一命,站队的时候连犹豫都没犹豫。老赵也跟上来了,瘸着一条腿,走路一摇一晃的,但走得比谁都稳。
右边也开始有人站过去了。顾小白第一个,就是当初给李老三出主意说28楼物资充足的那个年轻人,他面不改色,但内心里却是狂喜,走到右边,还冲陈四拱了拱手,像是在说“四哥,我挺你”。
接着是狗蛋,陈四的亲侄子,几步就跨到了陈四身边,把陈四的肩膀拍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动了。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有的一家几口一起往一边走。大厅里乱哄哄的,脚步声、衣服摩擦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张姐抱着陈国耀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冷笑着往右边走了。
走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李老三那边,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等着瞧。
陈国耀趴在张姐肩头,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我要吃烤土豆!”
小孩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大厅里回荡了好几圈。
有人笑了,但笑声很干,像砂纸磨木头。
最后,两边站定了。
左边,李老三身后,站着5-6个人。大刘、老赵,加上几个不愿意冒险的中年人。人数不多,但站得很稳,像几棵扎了根的树。
右边,陈四身后,站着二十五个人。
顾小白、狗蛋,还有班里大部分的年轻男人和他们的女人孩子。
张姐站在最前面,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打了胜仗似的。
还有几个老人和孩子站在中间没动,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李老三冲他们摆摆手:“站左边来,不碍事。”
那几个人如释重负地跑过去了。
人数定了。左边10个,右边25个。
李老三看着这个结果,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算到了。他把长刀提起来,刀尖朝下,往地上戳了一下,“咚”的一声,闷闷的,像敲了一声鼓。
“分完了?”他说,“分完了我说最后一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不管你们跟谁,都是青龙帮出去的人。以后见面,别动刀子。”李老三的目光从右边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陈四脸上,“陈四,你好自为之。”
陈四没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嚼什么。
张姐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陈四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回头看了李老三一眼,然后转身收拾东西,带着二十五个人走了。
脚步声从大厅往楼下蔓延,最后跟着顾小白走向了A栋。
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火烧木头的声音。
大刘走到李老三身边,低声说:“三哥,真让他们去?”
李老三没有回答,抬头看着天花板,目光像是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板,一直看到二十八楼。他想起那天在27楼那个背着弓箭女人的眼神,想起那条像狼一样的大狗,想起那扇紧闭的门后面藏着的、他看都看不透的东西。
“大刘,”他说,“你说人要是饿疯了,是不是什么都敢干?”
大刘想了想:“是吧。”
“那你说,”李老三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要是饿疯了也干不过呢?”
大刘没有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很快就在冰冷的空气里熄灭了。
A栋,陈四带着二十五个人占据了十五楼的三套房。张姐指挥着大家分配房间,那架势像是已经在28楼吃上了烤土豆。
陈四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下辈子投胎,别把聪明写在脸上。
他还是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就没时间想了,因为张姐在身后喊他:“陈四,过来商量商量,什么时候上28楼?”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二十八楼静悄悄的。每家每户的门依旧关着,里面透不出一丝的灯光,过道里静悄悄的,仿佛没人居住。
橙子趴在门口的狗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