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见他动摇，又加了一把火：“你想想，咱儿子多久没吃顿饱饭了？你想想，那几个娘们儿背地里怎么嚼舌根的？说你是副帮主，就是个摆设，连自家老婆孩子都喂不饱。陈四，你要还是个男人，明天就找李老三说清楚。他要是敢去28楼，咱们跟着干；他要是怂，咱们自己干。帮里的兄弟又不是瞎子，跟着谁能吃肉，他们心里有数。”
陈四把地上那个饼碎再次捡起来，拍了拍灰，放进口里慢慢嚼着。
饼子很硬，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件很大的事。
第二天一早，陈四去了602，然后就一个人去找李老三。
李老三住在隔壁主卧室，一个人占了间有着独立卫生间的套房。
陈四敲门进去的时候，李老三正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的木柴刚刚烧起来，整间卧室显得格外明亮。
就着火光，他在擦一把长刀。
刀是好刀，末世前他花了大价钱收的，手工锻打的花纹钢，跟着他一路砍杀到现在，刃口依旧锋利。
“有事？”李老三头都没抬，继续擦刀，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四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三哥，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李老三末世前就是道上混的，是个小喽啰，末世后，世界乱了，像他这种人倒变得吃香起来。
把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一起抢夺别人的物资，帮里人大多喊他“帮主”，只有几个老弟兄还叫他“三哥”。
陈四这么喊，是想打感情牌。李老三听出来了，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说吧。”
“28楼的事。”陈四盯着他的脸，“弟兄们饿得不行了，昨天出去跑了一天，啥都没找到。现在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黑天，植物不长了，动物更是早就被冻死，咱们连啃树皮的机会都没有，再这么下去，要死人了。”
李老三终于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陈四觉得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似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想说什么？”
陈四咽了口唾沫，把准备了半宿的话一股脑倒出来：“三哥，我都打听清楚了，28楼就6个人一条狗，咱们30多口人，就算去掉老弱妇孺，能打的有二十个。二十对六，胜算很大。我知道您担心他们有来头，可这世道，有来头的人多了去了，饿死的有来头的人少吗？咱们不抢他们，他们也不会帮咱们。与其大家一起饿死，不如搏一把！”
“说完了？”李老三打断他。
陈四愣住了。
李老三把刀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陈四，天灾末日你跟了我多久了？”
“半年了。”
“半年。”李老三点点头，“半年了，你没学会看人也正常。”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四，眼神不像看一个副帮主，倒像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你说他们只有六个人，可你知道那六个人什么来路吗？”李老三往前走了两步，“那天我带着弟兄上去，你知道我们看见什么了？他们手里有弓弩，德国进口的，末世前一把要好几万。他们每一个人十根手指头一根都不缺，指甲盖里干干净净。末世几年了，你见过谁的手还能那么干净？”
陈四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还有那个高大的男人，”李老三继续说，“就是养小赔钱货那个。我那天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正好也在看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看过来的时候，我浑身上下跟被人扒光了似的，什么都被看穿了。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陈四，那是见过血的眼神。不但是他，里面所有人的眼睛都见过血。”
陈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李老三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李老三坐回去，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弟兄们饿，我也饿。但饿死，是死一种法子；去惹不能惹的人，是死另一种法子。前者好歹还能留个全尸，后者？你想想那扇门后面藏着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四知道自己该走了。但他没动。他想到了张姐的话，想到了儿子瘦得跟猴似的样子，想到了那掉在地上的饼子碎。这些东西像一只手，死死地拽着他，不让他站起来。
“三哥，”陈四的声音有些哑了，“我等不了了。”
李老三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四硬着头皮往下说：“今天我来找您，不光是为我自己。我来之前跟几个弟兄透了气，他们也想问问您的意思。大刘、老赵、顾小白、狗蛋，还有——”
“行了。”李老三又打断了他，这次语气不一样了，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叹了口气，“你想分帮？”
陈四咬着牙，没点头也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