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我是启盛。”
“您今儿得空不？来厂里坐坐？顺便帮我们把把关。”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强盛通讯正门。
孟德海下车时步子沉稳，身后跟着孟钰和十来位记者，肩上的摄像机、手里的录音笔都还带着热气。
他抬眼一扫门外人群，眉头立刻拧成了结。
“这是唱的哪一出？”
孟钰快步跟上，低声解释：“打听过，都是各地做手机的厂老板，临江本地的占大头，还有从隔壁省赶来的。”
“听说强盛新机定价太低，他们的库存全滞销了，这才一块儿找上门来……”
孟德海脸色一沉，嗓音陡然拔高：“荒唐！”
“现在是市场说了算，不是谁拍板就能定生死！”
“自家技术跟不上、渠道铺不开、宣传没声儿，倒跑来围堵一个年轻人的厂子？成何体统！”
“开疆！马上联系市场监管稽查队，让他们十分钟内赶到！”
龚开疆刚摸出手机，厂门“哗啦”一声推开.......
卢洪波带头往前一涌，人群立马炸开锅：
“叫你们老板出来！”
“对！出来当面说清楚！”
“今天不给个准话，我们就不挪窝！”
门内，高启盛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轻嗤一声。
“各位.......”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劈开了嘈杂，“能办厂的，哪个不是老家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到了这儿，倒学起街边泼皮喊话了？脸面，真就不要了？”
这话一出口，现场静了半秒。
卢洪波耳根子腾地烧了起来；赵德才下意识低头扯了扯衣角；几个中年老板互相递着眼色，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嚷出声。
赵德才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我投进厂里的钱，全是借的！八百万贷款压在头上，银行催款单堆得比砖头还厚！”
“卖不出货，我房子抵押了，老婆孩子搬出租屋，脸面？那玩意能当饭吃吗！”
有人接腔，嗓门更哑：“我也是押了全部身家，还借了高利贷……你们不涨价钱，我们拿什么还？”
“就是你们强盛搞鬼！不然我们至于走投无路吗！”
没人想丢这个人。
可账本不会撒谎，银行短信不会骗人，工人的工资条也不会装睡.......真到了墙角，人站着，骨头也得弯一弯。
孟德海气得手指发颤，转身猛拍了下身边一根灯柱：“胡搅蛮缠！”
“自己不动脑子升级产线、不琢磨用户要啥、不学着做品牌，反倒怪别人价格实在？”
“这些年倒闭的厂子数都数不清，要是每家都来堵门，青华区的派出所得改名叫‘接待中心’！”
“开疆，再打！就说我说的.......十分钟后，稽查不到，我亲自去局里调人！”
孟钰悄悄拽了下他袖子：“爸，至于么？您这护得也太实诚了……”
孟德海侧过脸瞪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地上：“你懂什么？强盛现在是青华区上半年纳税第一、新增就业最多、连市里都在盯着的重点项目！”
“我就怕他亮身份.......这群人真急了眼，什么事干不出来！”
话音未落，高启盛已迈步走出大门，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没拿话筒，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
“都别吵了。”
“我就是强盛通讯的老板。”
“高启盛。”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孟德海“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恨不能钻进地缝：“这孩子，咋一点分寸没有！”
赵德才愣了两秒，突然暴起往前冲：“就是你害得我们血本无归？！”
“老子今天非撕烂你这张嘴不可！”
高启盛往后退了半步，唇角微扬，笑意凉而锐。
唐小虎和王彪悍几乎同时跨前一步，棍子往地上一顿，闷响如雷。
“往后撤！”
“谁再往前半步，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骂我们盛哥？谁给你的胆子？”
对方带来的几个壮汉也立刻挤上前，双方隔着三步远僵持着，呼吸声都粗重起来。
眼看就要动手，高启盛忽然抄起旁边一支扩音喇叭，声音洪亮却不刺耳：
“各位老板，我想问一句.......你们今天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蹲拘留所的？”
赵德才喘着粗气吼回去：“当然是解决问题！”
“你只要把价格提到一千五，我们扭头就走，绝不纠缠！”
卢洪波抹了把汗，小声补了一句：“一千……一千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