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龙这头,也得稳住。”
“我不想看他重蹈程程的老路。”
高启盛没多说,只抬手按了按哥哥肩头,力道沉而稳。
“交我来办。”
“078,走!”
六年没碰过自己的衣服,唐小龙刚套上那身洗得发软的旧夹克,脚跟下意识一并,腰杆绷得笔直,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响亮得很.......
“是!”
狱警一路把他送到铁门边,阳光刺眼,照得人晃神。
临别时,那人把声音提得又高又亮:
“078!”
“腿抬起来,往前迈!”
“头抬高,眼睛朝前看!”
“别回头.......”
“这辈子,再别踏进这儿半步!”
唐小龙喉头一紧,眼眶倏地热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只狠狠应了一声:
“是!”
一脚跨过那道灰扑扑的门槛,六年的铁窗岁月,就这么被甩在身后。
他仰起脸,眯着眼望天。一只麻雀掠过湛蓝的云隙,翅膀一振,飞得又轻又远。
可他自己呢?
该往哪儿去?
牢里新来的年轻人闲聊时总爱讲京海的新鲜事:
旧厂街早推平了,青砖墙、铁皮棚、卖豆腐的吆喝声……全没了;
老市场改成了步行街,霓虹灯比当年菜场顶上的日光灯还晃眼。
唐小龙越听心越空。
这地方他熟,又陌生得可怕.......
他拿什么在这座翻天覆地的城市里,重新站稳脚跟?
“哥.......!”
一声喊,又脆又亮,像小时候放学路上追着他跑的那串铜铃。
唐小龙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具滚烫的身体猛地撞上来,双臂死死箍住他,力气大得让他踉跄半步。
“哥!!!”
他怔怔低头,看见唐小虎仰着一张晒得微黑的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
那眼神太熟悉,又太陌生.......熟悉的是血里淌出来的亲热,陌生的是六年光阴在他脸上刻出的硬朗轮廓。
唐小龙眼里的呆滞慢慢化开,试探着抬起手,在弟弟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小虎?”
“是我!哥!”
唐小虎一把拽出兜里攥得温热的柚子叶,绕着他上下左右扫了个遍,笑得见牙不见眼:
“扫晦气!接好运!咱家转运的日子,从今天起!”
“哥,上车!”
那辆骚红色轿车停在路边,锃亮得反光。
唐小龙坐进去时,屁股只敢沾半个座垫,背脊挺得像根竹竿,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活脱脱还是号子里那个不敢乱动的“078”。
唐小虎瞥见了,心里一酸,赶紧找话岔开:
“还记得咱那辆‘突突突’冒烟的小破桑塔纳不?拉货时底盘蹭地,响得跟放炮似的!”
他故意一歪头躲开唐小龙伸来想摸方向盘的手,咧嘴笑:“别碰!这可是真家伙!”
“高级得很!”
那股子鲜活劲儿,像阵暖风,吹得唐小龙嘴角微微松动,终于挤出点笑意。
他扭了扭身子,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迟疑片刻,才低声问:
“这车……得不少钱吧?”
唐小虎随手拍了拍方向盘,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买棵大白菜:
“嗨,小钱!家里车库还停着几辆呢。”
“哥,你放心,事儿我都铺好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一秒。
唐小龙嘴唇动了动,又抿紧,再动,再抿.......像条离水太久的鱼,张合几次才吐出那句压了整整六年的问话:
“这些年……强哥,对你,还好吗?”
这话他夜里在铺位上翻过多少回。
当年兄弟俩怎么欺负高启强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众泼过他一身鱼汤,堵过他下班的巷子,连他穿补丁裤子都拿来当笑话讲……
后来跟着干了事,可谁敢打包票,人家心里就真没记账?
更何况,六年前他那一桩事,强哥嘴上没说,心里到底划没划线?
人一旦没了用处,再厚的旧情,也经不住日子一晾.......晾着晾着,就干巴了。
唐小虎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又有点实诚:
“好着呢!哥,你真不用瞎操心!”
他恨不得把京海这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全塞进哥哥耳朵里:
高楼怎么